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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到達仙舟

2026-09-16 16:06:16 作者: 心夜夜

  羅浮仙舟神策府。

  通訊光幕的光芒緩緩消散,景元臉上從容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他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輕啜一口,目光投向侍立在一旁的少年劍士,以及那位正抱臂而立,滿臉寫著『本座很忙』的粉毛少女。

  「彥卿啊,」景元放下茶盞,「剛才那些話,都聽到了嗎?」

  少年劍士,彥卿立刻挺直脊背,:「回將軍,聽得一清二楚!星穹列車的貴客即將抵達,還有……那幾位『特殊』的通緝犯。」說到後一句,他英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聽到了便好。」景元點點頭,「有貴客來訪,你和符卿一起去玉界門迎接一下吧,禮節務必周全。」

  一直沒作聲的符玄,聞言冷哼一聲,精緻的小臉上滿是不耐:「本座早說了,這種迎來送往的瑣事,何必勞動本座親至?景元你又想偷懶是不是?」

  景元笑眯眯地,絲毫不以為忤:「符卿此言差矣。星穹列車此番前來,關乎甚大,不僅涉及故友歸來,更可能有外力介入我仙舟內部事務。太卜司執掌占卜推演,洞觀先機,由你親自出面迎接、第一眼『看』清來客虛實,再合適不過。至於偷懶嘛……」他拖長了調子,「能者多勞,能者多勞啊。」

  符玄又哼了一聲,但沒再反駁,算是默認了。她轉身便朝外走去,「彥卿,走了。莫要讓將軍的『貴客』久等。」

  「是!太卜!」彥卿應了一聲,向景元行了一禮,也快步跟了上去。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景元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低聲自語:「故人歸來,獵手入局……多事之秋啊。丹恆,還有……應星哥,此番回來,希望你們都已準備好,面對那些未曾真正了結的過去。」

  視線回到星穹列車這邊,短暫的航線會議結束後。

  帕姆用力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那麼,既然目的地已經確定是仙舟羅浮了帕!躍遷即將開始,請各位乘客在位置上坐好!請坐穩扶好帕!」

  隨著帕姆的廣播,舷窗外的星空開始拉伸,化作流動的光帶。

  躍遷的流光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當窗外景象重新穩定下來時,一幅無比壯麗的圖景展現在眾人眼前。

  「哇——!!!」三月七的驚嘆聲第一個響起,她睜大了眼睛,指著窗外,「這就是仙舟!好、好壯觀啊!比圖片和資料里看到的還要誇張!」

  星和穹也看呆了,星喃喃道:「這真的是一艘船?這根本就是一座會飛的天空之城吧!」

  穹用力點頭:「還很大!超級大!」

  丹恆不知何時已起身走到了舷窗邊,望著那熟悉的景象,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感慨。他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對仙舟人來說,這艘船就是他們的星球。大抵是文明生存與發展不可或缺的搖籃,不過也有文明能擺脫童年,駕駛星艦巡遊在虛空中,仙舟聯盟就是如此。」他頓了頓,「我……只看過幾次,但每一次,依舊覺得如此壯麗,又如此……沉重。」

  刃也走了過來,沉默地站在丹恆身側。他對這景象並無太多感慨,他只是確保自己能隨時護住丹恆。

  這時,姬子的聲音通過列車通訊系統響起:「這裡是星穹列車,重複一遍,這裡是星穹列車。我們已抵達仙舟羅浮空域,向地面……也許應該說甲板,請求登陸許可。」

  

  短暫的靜默後,一個幹練而溫和的女性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這裡是天舶司,我是馭空。允許星穹列車停泊,歡迎諸位星穹列車的貴客,已為你們打開玉界門,屆時會有專門的人員引導你們進入仙舟,收到請回答。」

  「我是星穹列車的領航員姬子,已經收到,謝謝。」姬子結束了這段簡短的通訊,轉身看向車廂內的眾人,神色變得鄭重,「諸位,我們即將進入仙舟羅浮。這一次前來,主要目的是為了丹恆的身體狀況,以及應仙舟官方的正式邀請。我考慮過後,決定不親自下車,留在列車上陪帕姆,同時作為後方接應和與仙舟官方的固定聯絡點。」

  她的目光轉向瓦爾特:「瓦爾特,這一次就由你帶隊。三月七,星,穹,你們跟著瓦爾特先生,一切行動聽從指揮,多看多學,少闖禍。」最後一句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星和穹。

  星和穹立刻挺胸抬頭,做出一副『我們很可靠』的樣子,但眼神里的興奮勁絲毫未減。

  「丹恆,刃,」姬子的語氣柔和了些,「仙舟是你們的故土,此番回去,必然牽扯諸多過往。萬事小心,以自身安全為要。有任何需要,立刻聯繫列車。」


  丹恆頷首:「明白姬子。」

  刃只是簡單地點了下頭。

  姬子又看向卡芙卡和銀狼,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二位的目的地既然也是羅浮,列車可以搭載你們抵達。但進入仙舟後,你們的行動請自行負責,與列車無關。請遵守仙舟律法,不要給列車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卡芙卡優雅地行了個半禮,笑容迷人:「當然,感謝列車的慷慨與提醒。我們會注意的,畢竟,艾利歐的劇本里,可沒有與仙舟聯盟全面開戰這一項。」

  銀狼嚼著泡泡糖,吹了個泡泡,啪地破掉,含糊地補充:「只要他們不先惹我們。」

  最後,姬子的目光掠過阿哈和阿基維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對這兩位,說什麼好像都是多餘的。

  阿哈似乎察覺到了,沖姬子咧嘴一笑,露出閃亮的白牙,然後牽起阿基維利的手:「走咯走咯,下車看熱鬧去!」

  星穹列車緩緩駛入羅浮仙舟的玉界門。

  穿過那層能量屏障後,眼前豁然開朗。他們停泊在一處專用的巨大空港平台上,四周是充滿仙舟風格的建築,飛檐斗拱,雕欄玉砌,雲霧在腳下和身邊裊繞。

  列車門打開,瓦爾特率先走下,三月七、星和穹緊隨其後,三人一下車就忍不住東張西望,嘴裡發出嘖嘖驚嘆。

  丹恆和刃也走了下來,丹恆的目光沉靜地掃過周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環境,刃則一如既往地警惕著四周。

  卡芙卡和銀狼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卡芙卡甚至還有閒情逸緻點評了一句:「不愧是仙舟……」

  阿哈拉著阿基維利蹦蹦跳跳地最後出來,阿基維利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地方,眼睛亮晶晶的。

  來接引他們的人已經到了。

  彥卿上前一步,目光掃過下車眾人,在刃和卡芙卡以及銀狼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頭微蹙,但還是按照禮節抱拳道:「諸位便是將軍所等候的星穹列車貴客?在下彥卿,奉神策將軍之命,與符太卜前來迎接。只是……」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質疑,「為何會有三名通緝名錄上的人物跟隨?」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符玄打斷了。符玄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靜(甚至有點不耐煩)地掠過眾人,最後落在瓦爾特身上——她顯然判斷這位氣質沉穩的中年人才是領頭者。

  「彥卿,既然將軍未在指令中特別提及此事,便有他的道理和考量。」符玄的聲音清脆而直接,「本座乃太卜司符玄,景元將軍已在神策府等候多時。諸位,請隨我們來吧,莫要讓將軍久等。」

  她說完,也不多廢話,轉身便走。彥卿見狀,也只好將疑問暫且壓下,示意身後的雲騎軍士們保持警戒隊形,然後對瓦爾特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眾人跟上符玄和彥卿的步伐,穿過空港平台,走向通往仙舟內部的接引廊橋,星槎海中樞的繁華景象逐漸展現在眼前。

  三月七、星和穹看得目不暇接,時不時發出小聲的驚呼。丹恆沉默地走著,那些熟悉的建築樣式、空氣中瀰漫的淡淡香料氣味、遠處隱約傳來的戲曲唱腔……刃走在他身邊,仿佛與這繁華景象格格不入。

  瓦爾特一邊走,一邊默默觀察著仙舟的環境與行人,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卡芙卡和銀狼則顯得很放鬆,仿佛真是來觀光旅遊的。阿哈更是興致勃勃,指著遠處一個賣糖畫的攤位對阿基維利說:「看!那個看起來很好吃!等會兒我們買!」

  沒有人注意到,在遠處一座高閣的陰影中,一道陰冷而充滿算計的視線,正遙遙注視著他們這一行人格外顯眼的隊伍。

  隊伍很快抵達了神策府,符玄徑直入內,彥卿則安排雲騎軍在府外候命,自己引著瓦爾特等人進入正廳。

  廳內陳設典雅大氣,紫檀木的案幾,裊裊升煙的香爐,牆上懸掛著筆力遒勁的字畫。景元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圖前,背對著門口,似乎在思索什麼。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立刻浮現出那標誌性的笑容。

  「符卿,辛苦了。」他對符玄點點頭,然後目光掃向瓦爾特一行人,笑意加深,「歡迎,星穹列車的諸位朋友,還有……故人。」

  他的目光在丹恆和刃身上停留了片刻,對於卡芙卡和銀狼,他也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仿佛她們的出現也在意料之中。

  符玄對景元簡短匯報:「人已帶到,本座還有要務,先回太卜司了。」她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說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彥卿則站到了景元身側,手按劍柄,身姿挺拔,不時瞥向刃和卡芙卡以及銀狼。


  (在刃還沒有加入星穹列車的時候,他就挺有名的,通經懸賞也是挺高的。)

  就在瓦爾特準備開口,代表列車組說明來意時,一個歡快到突兀的聲音響了起來。

  「哇哦——!」

  只見阿哈不知何時已經抱著阿基維利,飄到了景元身前,歪著頭,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看景元,又看看景元身邊空無一人的地方,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味。

  眾人(除了阿基維利)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

  景元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一動,他放下茶盞,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長樂天君?您這是……在看什麼?」

  阿哈根本沒理會景元的詢問,對懷裡同樣好奇地看向那個『空處』的阿基維利說道:「快看呀阿基維利!嵐那個悶葫蘆,仗著自己可以隱身,就抱著自家貓咪狂吸!嘖嘖,沒眼看,真是沒眼看啊~」

  這話一出,整個神策府正廳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彥卿第一個炸毛,少年清亮的聲音里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意:「你胡說什麼呢!我家將軍身邊根本沒別人!休得胡言亂語,玷污將軍清譽!」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劍的架勢。

  青鏃也露出了錯愕和戒備的神情。

  列車組眾人全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卡芙卡挑了挑眉,銀狼吹泡泡的動作都停了。

  而被點名的當事人景元,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間僵住,額角似乎有青筋隱隱跳動。

  他一直都知道某人仗著自己能隱身,動手動腳。可沒想到居然有人當面指出,還是長樂天君。

  緊接著,在所有人茫然、震驚、戒備的目光注視下,景元做出了一個讓彥卿和青鏃差點驚掉下巴的動作——

  他猛地轉過身,然後伸出手,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地,揪住了身邊『空無一人』處的……耳朵?

  是的,耳朵。

  雖然眾人看不見,但景元的手確實做出了『揪』的動作,而且那個部位,根據高度和景元手臂的弧度判斷,很可能就是耳朵。

  「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景元壓低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咬牙切齒,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就這麼極其突兀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迫顯形。

  藍色的長髮束成高馬尾,發梢帶著星輝般的微光。面容冷峻,眉眼銳利如刀鋒,此刻卻因耳朵被揪而微微蹙起,鎏金色眼眸里,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羞惱,以及難以掩飾的心虛。

  現場陷入了比剛才更深沉的死寂,針落可聞。

  彥卿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握著劍柄的手都僵住了,整個人仿佛石化。

  青鏃也石化的

  而罪魁禍首阿哈,已經笑得前仰後合,就差在地上打滾了:「哈哈哈哈!現身了吧!我就說嘛!嵐你這個悶騷葫蘆,整天隱身偷吸自家貓咪,這下被當場抓獲了吧!哈哈哈哈!」

  「阿、哈!」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鎏金色的眼眸死死鎖定那個笑得猖狂的傢伙,幾乎要噴出火來。

  暴怒之下,嵐甚至忘了耳朵還在景元手裡,祂空著的那隻手本能地一抓,那張古樸的長弓瞬間被握在手中,弓弦自行繃緊,箭尖直指阿哈,恐怖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整個神策府的溫度驟降,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我射死你個——」

  祂的狠話還沒說完。

  「嗯?」一聲意味悠長的鼻音,從嵐的身側傳來。

  只見景元依舊揪著嵐的耳朵沒放,另一隻手卻挪到了嵐的腰間。然後,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捏住一小塊軟肉,毫不留情地、用力地——

  一擰。

  「嘶——!」嵐倒抽一口冷氣,祂轉頭對上了景元那雙此刻微微眯起、帶著明顯警告和不悅的金色眼眸。

  「把、弓、收、起、來。」景元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他臉上那完美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尷尬、頭疼和強硬的神色。

  天知道他現在多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事已至此,他必須立刻控制住局面,絕不能讓這兩個星神在他的神策府里打起來。

  嵐看著景元眼中清晰的警告,又感受著腰間和耳朵傳來的雙重『刺激』,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憋屈和委屈。


  祂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還在做鬼臉的阿哈,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慢吞吞地收起了長弓。

  然後,在所有人更加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做出了一個完全不符合其身份和傳說的動作——

  祂微微低頭,雙臂向前一伸,以一種近乎耍賴又充滿占有欲的姿態,牢牢環住了景元的腰,將臉埋在景元肩頸處。做完這一切,祂才再次抬起頭,那雙鎏金色的眼眸繼續惡狠狠地瞪著阿哈,只是此刻這兇狠的眼神,配著祂緊緊抱著景元的動作,莫名少了幾分威懾,多了幾分……幼稚的賭氣。

  景元:「……」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景元幾百年的英明,今天算是徹底毀於一旦了。平時隱身倒無所謂,但是現在這麼多人看著呢。

  但他又不能真的把嵐推開,天知道推開之後這個氣頭上的傢伙會幹出什麼更離譜的事。

  彥卿和青鏃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彥卿的腦子裡仿佛有千百個銅鑼在同時敲響,嗡嗡作響。將軍……被巡獵星神……抱著?自己是不是?有師娘了?

  阿哈看到嵐這副的樣子,更是樂不可支,祂抱著阿基維利,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哈!嵐你幾歲了啊?還帶告狀的?哎呀呀,沒想到巡獵命途的星神,私下裡是這副德性~景元將軍,你訓狗……哦不,你『管教』有方啊!」

  嵐被阿哈的話氣得臉色更冷,環著景元腰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幾乎要把景元整個人嵌進自己懷裡,仿佛這樣才能從自家令愛人身上汲取對抗阿哈這個混蛋的力量。景元被勒得微微蹙眉,但眼下也只能由著祂。

  就在阿哈蹦躂得最歡,眼看又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時,一直被阿哈抱在懷裡安靜看戲的阿基維利,忽然輕輕拉了拉阿哈的袖子。

  阿哈立刻低頭,笑容燦爛:「怎麼了,親愛的?是不是也覺得嵐這個樣子超好笑?我跟你說……」

  阿基維利看著阿哈,平靜無波說了一句:

  「阿哈,別再逗人家了。」

  阿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基維利繼續說道,:

  「你再逗人家,你今晚就禁止和我一起睡。」

  這句話的威力,顯然遠超嵐的箭矢和景元的揪耳朵擰腰。

  阿哈臉上那副嬉皮笑臉,以及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變成了混合著震驚、委屈、難以置信的可憐模樣。

  「誒——?!親愛的!你不能這樣!」阿哈立刻抗議,試圖討價還價,「我就再說一句!就一句!你看嵐那個樣子多好玩……」

  「不行。」阿基維利打斷祂,搖了搖頭,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認真,「你已經打擾到人家處理正事了。而且,嵐看起來很生氣。」

  阿哈看看懷裡一臉『我說到做到』的阿基維利,又看看對面那個雖然被抱著但臉色明顯越來越黑的景元,以及景元身後那個雖然依舊瞪著自己但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你也有今天』的幸災樂禍的嵐。

  歡愉的星神權衡了零點一秒。

  「……好吧。」阿哈瞬間蔫了,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祂老老實實地抱著阿基維利,飄到一側,找了張椅子坐下,規規矩矩,甚至還幫阿基維利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自己則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我很乖別』的委屈表情。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再次讓眾人目瞪口呆。

  信息量太大,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些消化不良。

  景元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微笑。他輕咳幾聲,打破了這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

  「青鏃——」

  站在一旁的策士長青鏃猛地回神,臉上還帶著沒完全消化剛才那一連串衝擊的茫然:「將、將軍?」

  「回神了。」景元的聲音溫和而平穩,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你帶星穹列車的諸位貴客,去安排一下住處。」他的目光轉向瓦爾特等人,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從容,「丹恆,刃,你們以前在工造司附近的那處院子一直空著,日常也有人打掃。鑰匙在這裡,有空可以回去看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鑰匙,示意青鏃交給丹恆,繼續說道:「下午,還請兩位到丹鼎司一趟,白露會為丹恆做個詳細的檢查。」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諸位在仙舟羅浮期間的日常用度,已吩咐下去,由神策府承擔。諸位是貴客,不必拘束。」

  他的語速比平時略快,條理清晰地安排完一切,然後目光掃過還在愣神的彥卿:「彥卿,你今天功課似乎還未完成吧?莫要懈怠。」


  彥卿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腰板:「是!將軍!屬下這就去!」他行禮後匆匆退下,只是腳步還有些飄忽,顯然還沒從『我有師娘了而且師娘是巡獵星神』的震撼中完全清醒。

  景元最後對眾人微微頷首,:「若無其他要事,諸位便先安頓休息。若有任何需要,或後續安排,青鏃會與各位對接,也會單獨發消息通知。」

  他說完,反手抓住了還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然後轉向眾人,笑容不變:「那麼,景某先失陪了。」

  話音剛落,不等任何人反應,他便拉著嵐,腳步看似平穩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迅速從側門離開了正廳。

  嵐在被拉走的最後一瞬,還不忘回頭,再次狠狠瞪了坐在角落,正努力扮演『乖巧』的阿哈一眼。

  阿哈立刻回以一個極其欠揍的鬼臉,直到阿基維利輕輕扯了扯祂的袖子,才又蔫蔫地老實坐好。

  青鏃不愧是跟隨景元的策士長,儘管內心波濤洶湧,面上已迅速恢復了專業素養。她上前一步,對瓦爾特等人躬身道:「諸位貴客,請隨我來。住處已備好,位於長樂天,環境清幽,出行也便利。」

  長樂天,某處清雅客院

  青鏃將眾人引至一處寬敞的院落,內有數間廂房,陳設簡潔雅致,推開窗便能看見庭院中的小小池塘與幾株綠植,遠處是仙舟繁華的街景。

  「此處便是各位的臨時居所,若有任何需要,可隨時聯繫我,或者告知院外輪值的雲騎。」青鏃交代完畢,便禮貌地退下了。

  瓦爾特看了看眾人,開口道:「大家先各自安頓,休息一下。下午丹恆和刃要去丹鼎司,其他人可以先在附近熟悉環境,但不要走太遠,更不要單獨行動。」他的目光特別在星和穹身上停留了一下,「尤其是你們兩個,初來乍到,務必遵守仙舟規矩。」

  三月七立刻保證:「放心吧楊叔!我們肯定不亂跑!」星和穹也跟著點頭,只是眼神里對探索新地圖的渴望根本藏不住。

  丹恆接過青鏃留下的那鑰匙,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看向刃:「我們去看看?」

  刃點頭:「嗯。」

  兩人向瓦爾特示意後,便一同離開了客院。

  阿哈抱著阿基維利,也溜溜達達地走了出來。祂沒有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而是安靜地走在長樂天熙攘卻有序的街道上,目光不時落在懷中的阿基維利臉上。

  阿基維利靠在祂肩頭,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神有些放空,望著遠處仙舟建築和空中緩緩駛過的星槎,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親愛的?」阿哈輕聲喚道,手指輕輕撫過阿基維利柔軟的髮絲,「從剛才起你就悶悶的,怎麼了?是不是嵐那個冰塊臉嚇到你了?」

  阿基維利緩緩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用稚嫩卻平靜的聲音說:「不是。」

  「那是什麼?」阿哈湊近了些,語氣是罕見的認真,收斂了所有的嬉笑,「告訴我好不好?」

  阿基維利抬起頭,小聲說:「晚上睡覺的時候,會閃過一些……碎片。很亮的光,很多人在說話,還有……很疼的感覺,但我抓不住它們。」

  阿哈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攥了一下,祂知道這是阿基維利的記憶快恢復了,但他自己卻無能為力。

  「抓不住就別勉強去抓。」阿哈把臉貼了貼阿基維利的臉頰,「記憶就像星星,有的近,有的遠。時候到了,該亮起來的自然會亮起來。不管你想起來什麼,或者想不起來什麼,你都是我的阿基維利,我都會在這裡。」

  阿基維利眨了眨眼,被阿哈的話安撫了一些,他伸出小手,摸了摸阿哈的臉:「阿哈,你別擔心。」

  「我才沒擔心呢!」阿哈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只是抱著阿基維利的手臂收緊了些,「我阿哈天不怕地不怕!走,帶你去嘗嘗仙舟的特色點心!」

  工造司附近——

  丹恆和刃穿過依舊熟悉的街巷。

  最終,他們在一處不起眼卻透著雅致的宅院門前停下。院牆不高,爬著些鬱鬱蔥蔥的綠藤,兩扇深色的木門緊閉,門環被擦拭得鋥亮,門前石階打掃得乾乾淨淨,不見落葉。

  丹恆拿出那枚鑰匙,插入鎖孔推開門。

  院內景致映入眼帘,院子不大,卻處處透著舊日主人精心打理過的痕跡。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通向正屋,石縫間生著茸茸的青苔。角落栽著幾叢修竹,竹葉沙沙作響,旁邊一株叫不上名字的樹正開著淡紫色的小花,香氣清幽。一架有些年頭的紫藤花廊沿著西側迴廊搭建,此時花期已過,只留下濃密的綠蔭,在廊下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院落中央有一張圓形石桌和幾個鼓形石凳,靠東牆邊則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竹製躺椅,椅面被磨得光滑。


  一切似乎都和記憶中相差無幾,時間在這裡仿佛只是輕柔地拂過,未曾帶走太多,只是增添了幾分靜謐與沉澱。

  丹恆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切,半晌,才輕聲感慨道:「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語氣平靜,但刃聽出了其中深藏的複雜心緒。

  刃沒說什麼,只是伸出手,穩穩地牽住了丹恆的手,握了握,然後牽著他,一起踏入了這個他們曾經共同稱之為『家』的院子。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丹恆走到那架紫藤花廊下,手指拂過粗糙的木柱,上面還有一道很淺的痕跡。

  他記得,那是很多年前,他某次匆匆歸來,卸下隨身工具時不小心留下的。當時他還說過要修補,後來不知怎麼卻忘了。

  「這柱子,劃痕還在。」丹恆說。

  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嗯」了一聲,走到他身邊:「當時急著去見你,沒留意。」

  丹恆微微搖頭,嘴角有極淡的弧度:「不是什麼大事。」他轉向正屋,「進去看看?」

  正屋的門也未上鎖,輕輕一推便開了。屋內陳設簡單,一桌、兩椅、一張臥榻、一個書架、一個多寶格。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式樣古樸,擦拭得很乾淨,沒有積灰,顯然定期有人維護。多寶格上零星放著幾件小擺件,有奇巧的機括玩具,也有溫潤的玉雕,都是些不值錢卻有意思的小玩意兒。書架上空空如也,當年的書籍卷宗想必早已被妥善收走或處理。

  丹恆走到書架前,手指划過空蕩蕩的格板。他記得這裡曾經塞滿了書,有工造圖錄,有仙舟史籍,也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遊記和話本。

  「書都不在了。」丹恆說。

  「嗯,預料之中。」刃環顧四周,「能保留院子本身,已算景元有心。」

  兩人在屋內靜靜站了一會兒,感受著屬於過去的寧靜氣息。沒有激動,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淡淡的、如同老友重逢般的平和。

  「去後面看看?」丹恆提議,院子後面還有一小塊地,當年他們試著種過些草藥和花,不知如今怎樣了。

  穿過堂屋側面的小門,來到後院。這裡比前院更顯荒疏些,但並未完全荒廢。曾經的花圃被粗略地整理過,種了些容易存活的蘭草和薄荷,綠意盎然。角落那口小井的井沿石被打磨得光滑,轆轤架靜靜地立在一旁。

  丹恆走到井邊,向下望去,井水幽深,映出小小一方天空和他的倒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夏夜,他們五個曾坐在這裡,就著井水冰鎮過的瓜果,談論各自的趣事。那時候,未來似乎還很漫長,充滿了各種可能的路徑。

  刃走到他身後,手臂自然地環過他的腰,下巴輕輕擱在他肩頭,這個親密的姿勢如今做來無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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