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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陰謀

2026-09-16 16:06:42 作者: 心夜夜

  就在這略顯古怪的氛圍中,前方拐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瓦爾特正站在那兒,面色是罕見的陰沉,甚至帶著一絲便秘般的糾結與驚疑。他腳步虛浮,仿佛大腦過載,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建築陰影、貨箱間隙,乃至空中偶爾掠過的星槎,像是在搜尋什麼極其危險又難以捉摸的目標。

  星和穹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惡作劇光芒。兩人躡手躡腳,借著旁裝飾性綠植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瓦爾特身後。

  「楊叔!」星猛地一拍瓦爾特左肩。

  「楊叔!」穹同時拍向右肩。

  「!!!」

  正處於高度戒備和心神震盪中的瓦爾特,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渾身劇震,幾乎是本能反應——左手瞬間凝聚出一個小型黑洞,右手則已握緊伊甸之星,看也不看便朝著身後兩個『襲擊者』的腦袋敲去!

  「咚!咚!」

  兩聲清脆的悶響。

  「哎喲!」星和穹同時痛呼,捂著迅速鼓起大包的額頭,眼淚汪汪地後退兩步,像兩隻受驚的鵪鶉般縮起脖子,驚懼又委屈地看著自家突然變得超級可怕的楊叔。

  瓦爾特這時才看清是這兩個活寶,手中黑洞倏然消散,伊甸之星也收了回去。他捂著狂跳不止的心臟,長長舒了口氣,沒好氣地瞪了他倆一眼,聲音還帶著未褪的驚悸:「你們兩個……!人年紀大了,經不住這麼嚇!」

  丹恆抱著刃貓走上前,看著瓦爾特不同尋常的狀態,詢問道:「楊叔,怎麼回事?你臉色很不好。」

  三月七也湊過來,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是啊楊叔,你剛才那表情,嚇死人了!發生什麼了?」

  瓦爾特定了定神,又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異樣,才揉了揉眉心,壓低聲音道:「我剛剛……在那邊碼頭區,似乎看見了一個很危險的人。」

  「危險的人?」景元也走了過來,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眼神認真了些,「能讓瓦爾特先生如此警惕,想必非同一般。不知是何等樣貌?羅浮境內,若有危險人物潛入,雲騎軍不能坐視。」

  瓦爾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說道:「一個金髮男人,外表看起來……斯文敗類,但給人的感覺……」 他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深不可測,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虛偽和危險性,我絕對不會認錯那種氣息。」 他說這話時,眉頭緊鎖,仿佛回憶起了某些極其不愉快的經歷。

  

  三小隻看著瓦爾特提到那人時,臉上那混合著厭惡、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於創傷後應激的表情,嚇得更不敢吱聲了,尤其是星和穹,捂著腦袋上的包,乖巧得前所未有。

  景元聞言,若有所思,隨即正色道:「既然瓦爾特先生如此說,在下會立刻通知雲騎軍加強碼頭區及附近的巡查,並留意符合此特徵的可疑人物,安全第一。」

  「有勞景元將軍。」瓦爾特微微頷首致謝,隨即目光落在眾人身上,但很快恢復常態,問道,「你們這是……準備動身去古海了?」

  「是的。」丹恆點頭。

  三月七見瓦爾特似乎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膽子又大了點,拍著胸口道:「哎呀呀,楊叔你剛剛真是……嚇得我小心臟撲通撲通的。不過沒事就好!那個金毛敗類要是敢來,我們一起揍他!」

  星和穹也連忙點頭,雖然還捂著包,但眼神已經重新亮了起來,只是不敢再隨意靠近瓦爾特了。

  瓦爾特看著三小隻這副模樣,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輕咳一聲:「方才……是我反應過激了。你們倆……還疼嗎?」 他看向星和穹。

  星和穹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疼了不疼了!」「楊叔我們錯了!下次不敢了!」

  瓦爾特無奈地搖搖頭,隨即像是為了擺脫這尷尬的氣氛,也或許是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感到不安的區域,他率先邁開步子,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沉穩:「既然都準備好了,那還等什麼?走吧,去古海。」

  走在前面的瓦爾特忽然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回過頭,目光在隊伍中搜尋,最終落在丹恆身上,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自然而然的關切:「丹恆,怎麼沒見到阿刃?」 他記得刃幾乎是寸步不離丹恆左右的。

  丹恆聞言,抱著黑貓的手臂幾不可察地緊了緊,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懷中正眯著眼假寐的黑貓。


  「他在這兒……」

  瓦爾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丹恆懷裡那隻通體烏黑、耳尖尾梢帶著暗紅、看起來頗為神駿,但此刻正懶洋洋團成一團的貓兒身上。他臉上先是露出一個明顯的問號,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或看錯。

  緊接著,丹恆用簡潔的,不帶太多主觀情緒的語言,將剛才港口拐角處鏡流突然出現與刃爆發衝突,嵐出手將兩人變成貓,以及目前鏡流貓被彥卿抱著,刃貓在自己懷裡的前因後果,快速陳述了一遍。

  瓦爾特:「……」

  他沉默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逐漸過渡到驚訝,最後定格在一種『我雖然聽懂了每一個字但組合起來的信息量還是讓我有點消化不良』的微妙狀態。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丹恆懷中安分的黑貓,彥卿懷中高冷的白貓,以及飄在一旁滿臉寫著『我也很無奈但這樣好像也不錯』的白珩之間來回移動。

  最終,這位閱歷豐富的星穹列車長輩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複雜的感慨和吐槽一併排出。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甚至還有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幽默感:

  「明白了,至少,這樣也比較省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仙舟的處理方式,很奇特。」

  又走了沒多久,星和穹雖然安分不了多久,兩人的目光很快就從瓦爾特身上移開,再次聚焦在彥卿——準確說,是彥卿懷裡的那隻白貓身上。

  那隻鏡流貓姿態依舊清冷優雅,即便被少年略顯僵硬地抱著,也維持著一種近乎孤高的氣質。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無聲息地湊到彥卿身邊,一左一右,像兩個圍著珍貴展品打轉的好奇遊客。

  「哇……白貓貓也好漂亮!」 星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白貓那身毫無雜色的雪白皮毛,「毛看起來好順滑,像雪一樣!」 鏡流貓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微微偏過頭。那被黑色紋路覆蓋的眼睛準確地看向星,卻讓星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穹的注意力則被白貓那四隻仿佛踏著墨色的爪子吸引了:「你看它的爪爪!是黑色的!好特別!」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指,想戳一戳那看起來就很厚實柔軟的黑色肉墊。

  「喵——!」 鏡流貓喉嚨里立刻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警告低吼,前爪的利爪瞬間彈出,寒冰的氣息隱約縈繞。它雖然被嵐的力量暫時限制,但屬於前代劍首的威懾力依舊存在。

  穹嚇得連忙收回手,吐了吐舌頭:「好兇好兇……」

  彥卿抱著師祖貓,本就緊張得渾身僵硬,此刻更是感覺懷裡的『冰雕』溫度又降了幾分,他連忙小聲安撫,同時也是在提醒兩位同僚:「星姑娘,穹公子,請、請小心些……師祖她……呃,不太喜歡被人碰。」

  「師祖?」星和穹同時抓住了關鍵詞,驚訝地看向彥卿,「彥卿,你叫它師祖?」

  彥卿的臉微微泛紅,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嗯……雖然現在……但將軍確認了,確實是師祖沒錯。」

  這個認知讓星和穹更加興奮了,白珩飄在彥卿另一側,看著鏡流貓明明很不耐煩卻又不得不忍耐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用只有自己和鏡流能聽到的聲音溫柔地說道:「阿流,別這麼凶嘛。孩子們只是好奇,沒有惡意的。你看,你現在這樣子,多可愛!」

  鏡流貓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周身冰冷抗拒的氣息似乎緩和的一絲。它將頭埋得更深了些,用後腦勺對著喋喋不休的星和穹,尾巴卻無意識地輕輕卷了卷,然後瘋狂的對著白珩搖尾巴。

  就在這熱熱鬧鬧、甚至有些雞飛狗跳的行進中,景元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走到了與丹恆並肩的位置。嵐見狀,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伸出手,輕輕勾住了景元的指尖,金色的眼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低低喚了一聲:「元……」

  景元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他反手握住了嵐的手,十指交扣,這才轉過頭,看向丹恆——準確說,是看向丹恆懷裡的那隻黑貓。

  刃貓察覺到了景元的靠近和注視,原本閉目假寐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赤紅的豎瞳斜睨著他,帶著明顯的警惕和『你又想幹嘛』的不耐煩。

  景元對自家哥這副貓樣下的臭臉已免疫,語氣帶上了一絲商量的口吻:「哥,有件事,得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刃貓耳朵動了動,沒出聲,算是聽著。

  「白珩姐的魂魄,如今能被大家看見,說明正在逐漸穩固。」景元繼續說道,目光也掃了一眼飄在旁邊的白珩,「但魂魄終究無依,長期如此並非長久之計。待她魂魄溫養得足夠穩定之後,恐怕……需要一具合適的『容器』來承載。」


  他頓了頓,看著刃貓的赤紅貓瞳,直接說出了核心請求:「這容器,最好是夠堅固能承載靈識的偃偶之身。放眼整個仙舟聯盟,乃至我所知的範圍,能在材料、工藝、尤其是『神韻』把握上做到這一點的,恐怕……非哥你莫屬。」

  丹恆也側目看向懷中的刃貓,他能感覺到手臂下貓兒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些。

  刃貓沉默著,貓瞳與景元對視了片刻。過往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湧……

  打造偃偶之身,尤其是要完美復現白珩的『神韻』,其難度和對工匠心神的要求,絕非尋常。

  這對於如今心緒依舊紛亂,魔陰身都難以完全掌控的刃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甚至可能是一種精神上的煎熬。

  時間仿佛凝滯了幾秒。

  就在景元以為需要再解釋些什麼,或者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時,丹恆懷裡的刃貓,點了點頭。

  沒有猶豫,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一個簡單的點頭動作,卻帶著一種千鈞般的承諾。

  景元見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的笑容。他輕輕舒了口氣,語氣也輕快了些:「那就拜託了,哥。材料和具體要求,等白珩姐狀態更好些,我們再詳細商量。」

  刃貓沒再回應,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將腦袋往丹恆臂彎里又蹭了蹭,仿佛剛才那個沉重的承諾只是隨口應下的一件小事。

  丹恆低頭看著懷裡重新變得安靜的黑貓,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它光滑的背毛。他能感覺到刃平靜外表下細微的情緒波動,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將懷抱調整得更舒適了些。

  白珩也飄了過來,她聽到了景元的話,眼中泛起感動的淚光,但更多的是一種豁達的笑意。她對著刃貓認真地說:「小應星,不急的,真的。我現在這樣也很好,能看見大家,能說說話,已經很滿足了。等你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謝謝你。」

  刃貓的尾巴尖幾不可察地輕輕擺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這個小插曲過後,隊伍繼續前行,氣氛似乎又沉澱了一些。

  在另一邊,羅剎與鏡流分道揚鑣後,遠離了主航道和人群。

  在走到一條僻靜岔路入口,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斜倚在旁,姿態慵懶。

  停雲,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那柄精緻的摺扇,扇面輕搖,帶起細微的氣流。她低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此地的寂靜。

  羅剎背著那口醒目的白色棺槨,步伐從容地走來。當他看到前方路口的『停雲』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臉上甚至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然而,就在他踏入以『停雲』為中心範圍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羅剎身後的空氣詭異地扭曲,一道道身披殘破甲冑、身上長滿了銀杏葉的身影,緩緩浮現。他們正是墮入魔陰,失去神智的仙舟士卒。

  他們沉默地跟隨著羅剎的步伐,亦步亦趨。但當羅剎的腳步踏入那無形的界限時,這些魔陰士卒的身影開始迅速變得模糊、透明,前進的動作也變得極其緩慢、滯澀,仿佛在抵抗著某種強大的消解之力,最終在幾步之後,徹底化為虛無的煙氣,消散在空氣中。

  羅剎又向前走了兩步,才悠然停下,仿佛對身後發生的詭異景象毫不在意。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停雲』把玩摺扇的纖纖玉手上,語氣依舊溫和有禮,甚至帶著一絲讚賞:

  「停雲小姐,真是好手段。」他頓了頓,笑容加深,眼中卻無多少暖意,「哦,請恕在下失言。或許……我不該再稱呼您為『停雲小姐』了。」

  他微微欠身,聲音清晰地吐出那個令人心悸的名諱:

  「應該稱呼您為——幻朧,絕滅大君。在下說得對嗎?」

  『停雲』——幻朧終於抬起眼瞼,她並未否認,反而用摺扇輕輕掩住下半張臉,發出一串銀鈴般清脆卻又透著一股冷感的輕笑。

  「呵呵呵……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幻朧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停雲的音色,但語調中那份屬於絕滅大君的慵懶與居高臨下,已然昭然若揭,「省去了許多無謂的試探與偽裝。」

  羅剎臉上的笑容不變,仿佛只是在與友人閒聊:「在所有追求毀滅的絕滅大君之中,也唯有您,幻朧閣下,才如此鍾愛這般精巧的『戲劇』,樂於見證文明從內部滋生懷疑、恐懼,最終在自以為是的美夢中走向湮滅。這種『藝術』,確實別具一格。」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探究與篤定:「讓在下猜猜……閣下此番降臨羅浮,原本的『劇本』似乎出了些意料之外的岔子?不僅慢了一步,而且……發現了遠比預期更有趣,也更具『變數』的存在?」

  幻朧把玩摺扇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眼眸眯了起來,周身原本慵懶的氣息瞬間凝實了幾分,帶著無形的壓力。她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金髮男子。他看起來溫和無害,甚至有些文弱,但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份,點破她計劃的受挫,還能如此鎮定自若地與她交談……此人絕不簡單。

  「小子,」幻朧的聲音依舊帶笑,但溫度卻低了幾分,「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多上那麼一點。」

  這近乎等於默認的回答,讓羅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坦然迎上幻朧審視的目光,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不敢當,只是恰巧對諸位大君的行事風格略有耳聞,又善於觀察罷了。那麼,幻朧閣下今日特意在此『恭候』在下,攔住在下的去路,想必不只是為了確認在下的眼力吧?」

  他微微側身,語氣意味深長:「是打算與在下……談一筆合作?畢竟,在下手裡,似乎恰好有閣下當前……需要的東西。」

  幻朧終於完全收起了那副慵懶姿態,她合攏手中的摺扇,用扇骨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另一隻手的掌心,發出「嗒、嗒」的輕響。

  眼瞳鎖定羅剎。

  「果然,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幻朧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冰冷而魅惑,「那你也該心知肚明,我為何而來,又想要何物。」

  羅剎微微頷首,語氣篤定,仿佛早已將一切算計清楚:

  「在下明白,星核——那枚足以在恰當之時,為羅浮仙舟帶來『驚喜』,並助閣下完成這場盛大『演出』的關鍵『道具』。它會在閣下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幻朧,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而在下,對羅浮這片土地本身,並無興趣。我所求的,只是借閣下掀起波瀾之機,進入一個地方。我們目的並不衝突,反而可以相互……行個方便。不知幻朧閣下,意下如何?」

  幻朧沒有立刻回答,她再次展開摺扇,輕輕搖動,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衡量。綠色的眼眸在羅剎身上停留了許久,最終,那抹冰冷的笑意重新綻開。

  「有趣的提議。」她緩聲道,「羅剎先生,是叫這個名字吧?你的膽識和眼光,令我欣賞。不過……」

  她話鋒一轉,扇面微抬,指向羅剎身後的棺槨,語氣帶著玩味的探究:「合作,需要誠意,也需要實力。你展現了你知曉內情的能力和膽量。但,你憑什麼認為,你能控制星核出現的『時機』,又能保證,在進入那個你想去的地方時,不會反過來……干擾我的『劇本』呢?或者說,你憑什麼認為,我會信任一個來歷不明、目的可疑的合作者?」

  羅剎對於幻朧的質疑毫不意外。他臉上的溫和笑容絲毫未減,甚至顯得更加真誠了些。他微微攤開手,示意自己並無武器,也無惡意。

  「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引導』技巧,」羅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至於干擾閣下的『劇本』……幻朧閣下,您追求的是毀滅的『藝術』,是文明在希望與絕望交織中的崩塌。一個額外的、意外的『變數』,只要運用得當,有時反而能為戲劇增添意想不到的美感,不是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寂靜的環境,意有所指:「就像今日,若非那些『變數』吸引了各方目光,攪動了風雲,閣下與在下在此的會面,恐怕也不會如此……順利。變數,未必是阻礙,也可以是催化劑。」

  「至於信任……」羅剎輕輕搖頭,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與自嘲,「在這充斥著算計與利益交換的宇宙中,純粹的信任本就是奢望。我們需要的,不是信任,而是清晰的目標、相互制約的籌碼,以及……對彼此能力的認可。在下能提供閣下所需的關鍵『道具』,並承諾在關鍵時刻不會成為閣下的敵人。而閣下,只需在您的『盛宴』開場時,為我行個方便,打開那扇門。事成之後,各行其道,互不相欠。這,難道不是最簡潔有效的合作方式嗎?」

  幻朧靜靜地聽著,扇子搖動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羅剎的話確實切中要害,她並不需要盟友,只需要能被她利用、且不會在最關鍵時反噬的工具。眼前這個男人,神秘、危險,目的明確,且看起來對毀滅本身並無狂熱,更像一個冷靜的棋手。這樣的人,作為短期利用的對象,或許比那些狂熱的追隨者更『可靠』——至少,他的欲望清晰可辨。

  「互不相欠……各行其道……」幻朧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瞳中光芒流轉。片刻後,她「啪」地一聲合攏摺扇,笑容變得明媚而燦爛,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八面玲瓏的接渡使停雲。


  「羅剎先生,您說服了我。」她優雅地欠了欠身,「那麼,預祝我們……合作愉快。星核的『登場時機』,就交由您來把握了。至於我需要它出現時……自然會告知您。希望屆時,您不會讓我失望。」

  「定不負所托。」羅剎也微笑著回禮,語氣鄭重。

  幻朧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羅剎,以及他身後那口神秘的棺槨,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般,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那麼,期待您的好消息,羅剎先生。」她空靈的聲音殘留空氣中,「在這之前,我會繼續以『停雲』的身份,好好欣賞這場……愈發精彩的戲劇。」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羅剎獨自站在寂靜的岔路口,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收斂。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鱗淵境的方向,那裡是丹恆一行人前往的目的地。

  「變數……」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身後棺槨冰冷的表面,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晦暗光芒,「確實越來越多了。不過,越是混亂的棋盤,有時……越容易達成目的。」

  他不再停留,背著棺槨,邁開步伐,朝著與古海相反的方向,悠然行去,很快也消失在港口區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之中。

  寂靜重新籠罩了這片區域,仿佛剛才那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秘密會談,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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