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重歸寂靜的岔路口,空氣忽然泛起一陣極其細微的扭曲。一張笑容誇張的阿哈面具憑空浮現,無聲地懸浮在半空。
緊接著,面具後方,兩道身影從中走出,由虛轉實。
阿哈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但此刻,他臉上慣有的誇張笑容收斂了些,低頭看著身側的阿基維利,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我親愛的阿基維利,頭還疼嗎?」
阿基維利小小地搖了搖頭,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梳理腦海中紛亂的碎片。他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與外表不符的沉靜與思索:「疼倒是不疼了……只是記憶恢復得不多,還停留在……最開始遇見你的時候。」
阿哈蹲下身,與阿基維利平視,伸出手臂將他輕輕攬入懷中。在阿基維利看不見的角度,阿哈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有一瞬間的黯淡與落寞,仿佛穿越了無盡時光,看到了最初那個與他相遇的身影。
這份情緒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他重新掛起那副輕鬆的笑容,揉了揉阿基維利柔軟的發頂,語氣輕快地說道:
「好啦,我的阿基維利,記憶就像藏在雲層後面的星星,時候到了,自然會一顆顆亮起來的,急不得。」 他站起身,牽著阿基維利的手,「現在,我們得去接那個老古板了。睡了這麼久,他也該醒了。」
阿基維利聞言,小臉上露出認真的神色,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星神應有的考量與分寸:「嗯。不過,仙舟羅浮上的事情,應該交給現任的無名客們去應對。我們不能直接插手太多,這是『開拓』路上的考驗。」
「知道了,知道了~」阿哈拉長了語調,一副『你真囉嗦』但又心甘情願聽著的模樣,「放心吧,我不會像在雅利洛那樣『玩』得那麼明顯的~畢竟這裡的水,可比那顆冰封的星球深多啦。」
說著,他拉起阿基維利的手,作勢就要向空中飛去。
「喂!我自己會走!」阿基維利卻有些不自在地掙開了他的手,小臉微微繃緊,對阿哈這種過於親昵舉動的不適應。他抬起小手,一張通體流轉著金色光輝的車票憑空出現,懸浮在他腳下,穩穩托住了他小小的身體。
阿基維利站在那張金色車票上,回頭瞪了阿哈一眼,臉頰不知是因為剛才的掙脫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聲音也帶著點氣惱:「你、你個混蛋!在我沒恢復全部記憶之前……別、別隨便動手動腳的!」
阿哈被他這副明明害羞卻強裝嚴肅的樣子逗樂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身形一晃,在一陣微光中迅速縮小,變成了一個阿哈玩偶,啪嘰一下,精準地落進了站在車票上的阿基維利懷裡。
「哎呀呀,飛累了嘛,搭個便車~」玩偶形態的阿哈發出笑嘻嘻的聲音,四肢並用,牢牢扒在阿基維利的衣襟上,任憑阿基維利怎麼皺眉、怎麼試圖把這個『無賴』玩偶從身上扯下來,都紋絲不動,像個甩不掉的牛皮糖。
「你……!」阿基維利又氣又無奈,小臉更紅了,最終只能放棄,任由那個阿哈玩偶賴在自己懷裡。他操縱著金色車票,化作一道並不顯眼的流光,朝著古海的方向悄然飛去。
而下方港口區依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搬運貨物的工人、巡查的雲騎、來往的客商……沒有任何人抬頭,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就在他們頭頂不遠處的空中,兩位星神正以如此『別致』的方式,悄然掠過。
丹恆一行人很快抵達丹鼎司後方的星槎停靠點,登上了前往鱗淵境的專用星槎,隨著星槎平穩航行在海面上。
「哇——!」 三月七、星和穹幾乎同時將臉貼在了舷窗上,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嘆。
星槎內部光線柔和,隨著逐漸深入鱗淵境區域,丹恆施加在身上的,用於遮掩龍尊特徵的幻術偽裝,開始自然而然地消融褪去。
墨色的長髮間,那對如玉的龍角逐漸顯現,清晰蜿蜒,在艙內微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青灰色的眼瞳也似乎蒙上了一層更深邃的輝光,屬於持明龍尊的威儀與清冷氣質,在他沉靜的眉宇間無聲流淌。
一直在景元身側的彥卿,目光原本還好奇地追隨著窗外景色,不經意間瞥見丹恆的變化,整個人瞬間石化。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後,脖子有些僵硬地轉向自家將軍,那雙總是清澈銳利的少年眼眸里,此刻寫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我是不是又漏掉了什麼重要情報』的茫然,眼神明晃晃地傳遞著:『將軍,仙舟上到底來了多少個……呃,身份特殊的前通緝犯?』
景元自然接收到了自家小徒弟這無聲的控訴和疑問。他臉上笑意不變,甚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揉了揉彥卿梳得整齊的頭髮,直到把那頭金髮揉得有些凌亂,才慢悠悠地說道:「看來,彥卿最近的確是忙得不可開交啊,連這麼重要的『貴客』信息都沒來得及更新。」
彥卿頂著被揉亂的頭髮,看著自家將軍那副『我就是故意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神里的控訴幾乎要化為實質:『我這麼忙還不是被誰所賜?』但身為雲騎驍衛的素養讓他立刻挺直腰板,嘴上恭敬(且帶著點小委屈)地應道:「將軍說的是,是屬下疏忽了。將軍……說得都有道理。」 最後幾個字,音量明顯小了下去。
景元滿意地收回手,仿佛沒聽出徒弟那點小小的怨念。
星槎穩穩停靠在一處古老的平台上——祈龍壇。
就在眾人踏出星槎,雙腳踩在祈龍壇歷經歲月打磨的冰冷石面上的剎那,兩道光芒同時從丹恆懷中與彥卿臂彎里亮起。
光芒閃過,刃與鏡流恢復了人形。
兩人落地時皆是微微踉蹌了一下,顯然對驟然恢復的形態和力量還有些不適應。但他們反應極快,幾乎在站穩的瞬間,便默契地各自拉開了距離,警惕地看向對方,空氣中仿佛又有無形的冰霜與煞氣在凝聚。
鏡流的目光只在與刃對峙了一瞬後,便急切地轉向四周,最終牢牢鎖定在飄浮於空中的白珩身上,黑綢已經被她取了下來,可她的視線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刃則是在確認鏡流暫時沒有攻擊意圖後,立刻側身,手臂迅速地環住了身旁丹恆的腰肢,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眼瞳依舊緊盯著鏡流,充滿了戒備。
另一邊,星和穹的注意力卻完全在別處。他們早在星槎上就盯著丹恆老師那對突然出現的、看起來就很好摸的龍角,以及身後那條隨著他走動輕輕擺動的、覆蓋著青玉色鱗片的龍尾。此刻見丹恆落地站定,兩人眼睛一亮,蠢蠢欲動地就想湊過去。
「丹恆老師!你的尾巴……」星剛伸出手,話還沒說完。
「怎麼感覺在場的電燈泡有點多呢?」三月七看著眼前這暗流涌動幾組人,忍不住抱著胳膊,小聲吐槽了一句。
星和穹聞言,立刻轉過頭,看向三月七,異口同聲,語氣誇張:
「三月!變聰明了!這都看出來了!」
「就是就是!覺悟見長啊三月!」
「你、們、兩、個——!」三月七瞬間炸毛,臉頰氣得鼓起來,抬手就給離得最近的星和穹一人一記結結實實的肘擊!
「哎喲!」「痛!」
星和穹捂著被襲擊的側肋,誇張地痛呼著,瞬間從丹恆身邊跑開,一邊笑一邊繞著三月七跑,試圖躲避後續可能的『追擊』。祈龍壇古老肅穆的氛圍,頓時被這三個活寶沖淡了不少。
瓦爾特無奈地推了推眼鏡,對景元道:「讓將軍見笑了。」
景元笑著擺手:「無妨,年輕人有活力是好事。」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走吧各位,還沒到呢。」
景元走在最前,目光悠遠地掃過這片破敗的景象,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感慨:
「「波月古海,殊勝妙境」。這鱗淵鏡的景色同上次親睹時一樣,未曾改變。」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神色各異的眾人,「而如今站在這裡的我們,卻各自不同了。」
鏡流清冷的聲音響起,:「景元,你我皆知,我們早已回不到過去。」
「是啊,」景元失落地笑了笑,「早已物是人非。」
「喂喂喂喂!」白珩的飄到兩人中間,雙手叉腰,一臉不滿地打斷這沉鬱的氣氛,「別這麼氣餒嘛!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而且我們都還在——丹楓轉世成了丹恆,可骨子裡那份擰巴和責任心一點沒變;阿流你還是這麼又冷又倔;小應星……哦,現在是刃了,悶葫蘆的勁兒也跟以前一樣;景元你嘛,倒是比以前更會算計也更會裝了。」她眨眨眼,笑容燦爛,「看,雲上五驍的魂兒都還在呢!硬要湊,這不也能湊一桌?」
她飄到鏡流身邊,試圖做摟肩膀的動作,雖然手掌穿了過去:「阿流別傷心啦,我不是好好的嘛。」又轉向一直沉默盯著海面的刃,「小應星也是,看你一言不發悶悶的,我就知道你又在鑽牛角尖,怪自己以前衝動,怪自己現在這副樣子……行啦!往前看!」
丹恆感受到白珩話語間也將自己納入那份舊日羈絆中,他略一沉吟,平靜開口:「我既已接受了過去,自會承擔我應有的責任。無論是龍尊的,還是……其他的。」
「哇……」星在一旁聽得若有所思,小聲對穹說,「感覺丹恆老師的過去好複雜,像一本超厚的小說。」
穹點頭,煞有介事地補充:「還是一堆愛恨情仇、誤會糾葛那種,肯定特狗血。」
三月七立刻插嘴,帶著點小委屈:「你們都有隱藏身份了!就我沒有!本姑娘該不會真的是從哪個冰里蹦出來的吧?」
瓦爾特跟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這交織著沉重過往與鮮活當下的景象,只是推了推眼鏡,沉默地跟隨。這確是他插不上話,也不必插手的領域。
景元臉上的沉鬱被白珩和年輕人們這麼一鬧,倒是散去了不少。他搖搖頭,恢復了慣常的模樣,抬手指向前方,:「走吧,就要到前方的「顯龍大雩殿」了。」
眾人隨著他前行,廣場中央,那尊高大的持明龍尊雕像巍然屹立。
三月七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雕像的面容。她猛地停下腳步,看看雕像,又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丹恆,眼睛瞪得溜圓,手指在雕像和丹恆之間來回比劃:「這、這個雕像……怎麼和丹恆這麼像!難道說……」她像是發現了驚天秘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雕像上那個人就是……丹恆失散多年的兄弟?!」
「噗——哈哈哈!」白珩瞬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半空中直打滾,「哎喲我的老天爺!丹恆你現在的同伴怎麼這麼逗啊!兄弟?哈哈哈!」
三月七被笑得莫名其妙,臉頰微紅:「難、難道我說錯了嗎?」
景元忍著笑,輕咳一聲,溫和地解釋道:「少許相似罷了。那是很久以前,一位龍尊的雕像。硬要說起來,歷代龍尊的形象因血脈傳承,確實相差無幾——當然,本代算是例外。」他目光轉向一旁正無聊地甩著尾巴的白露。
白露察覺到眾人的視線,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小臉上滿是不情願:「誰願意當這個勞什子的龍尊啊!天天被那群老古板龍師訓話,這也不許那也不准,還要背一堆煩死人的教條。」她氣鼓鼓地甩了甩尾巴,指著尾巴根部那個尺木縛鎖,「看到沒?這個鎖就是他們幹的!說什麼怕我力量失控,像上、上任龍尊一樣闖禍……煩死了!」
她的話語裡帶著孩子氣的憤懣,卻也透露出持明族內部的重重桎梏。
眾人終於走到了龍尊雕像面前。
然而,他們的注意力首先被平台邊緣一幅極不協調的景象吸引了過去。
一張巨大無比、金光流轉的車票,正穩穩地懸浮在空中。車票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身影——正是阿哈和阿基維利。阿哈已經變回來了,正托著腮,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的景色。阿基維利則維持著孩童的外表(雖然現在記憶恢復了一點,但是力量還沒恢復),小臉上一片沉靜,金色的眼瞳望著遠方,仿佛在追憶什麼。
「我的……老天爺……」星張大了嘴,目光完全被那張巨大的車票牢牢吸住,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噴出火來,「弟弟!你看到沒有!那麼大的車票!這得值多少……不,這能抽多少角色啊?!金光!全是金光!」
穹也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頭,聲音都激動得有些變調:「看到了!看到了!這要是我們的……咱們就是全宇宙最富的開拓者了!什麼限定池,直接抽穿!」
兩人腳下不自覺地就朝著那巨型車票挪動,眼睛裡寫滿了『想要』兩個大字,手蠢蠢欲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研究這車票的構成。
然而,還沒等星和穹付諸行動,平台另一側,空氣突然發生了熟悉的扭曲。
「又來?!」三月七猛地扭頭看向那光芒湧現之處,忍不住扶額吐槽,「不是,咋每次都是你倆到了之後觸發『奇蹟』?這是看你倆的臉刷新的嗎?」
星和穹此刻也暫時從對巨大車票的痴迷中回過神來,看到那熟悉的光效,兩人非但不驚訝,反而同時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屬於自己的舞台。
他們極有默契地一個箭步衝到了光暈正前方,背對光芒,同時轉身,各自擺出了自認為最帥氣、最經典的姿勢,兩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且充滿自信:
「開拓的力量,無所不在!」
話音剛落,那光暈驟然膨脹、炸開,柔和卻不刺眼的光芒瞬間瀰漫了小半個平台。
三月七嘴角抽搐:「有沒有可能,純粹是你倆的『主角光環』太刺眼了?」
星保持姿勢,微微側頭,甩給她一個『酷炫』的眼神:「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倆就是主角?」
穹用力點頭,補充道:「命運的選擇!」
三月七:「切!」 她別過臉,但眼裡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眾人的目光都被這新的動靜吸引,丹恆和白露的感受最為強烈,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共鳴陡然升起,仿佛在迎接某個至高存在的回歸。
光芒漸斂,半空之中,一道身影緩緩凝聚、顯現。
那是一條龍。一條身姿優美、充滿亘古威嚴的龍。祂的體型並非遮天蔽日的龐大,卻蘊含著令空間都微微震顫的磅礴力量。通體覆蓋著介於玄黑的鱗片,最引人注目的是祂頭頂那對並非猙獰枝椏、反而如古玉雕琢、神鹿之角般蜿蜒優雅的稜角,透著溫潤與冷硬並存的光澤。祂的眼眸是純粹的黑金色,當那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眾生時,無悲無喜,無善無惡。
或許是因為剛剛從漫長的沉眠中甦醒,這份神性的遮掩並不完全,使得下方感知敏銳的眾人,都能看到這完美的容顏。
「龍……祖……」白露無意識地呢喃出聲,龍尾巴僵直地垂著,小臉上滿是震撼與茫然。丹恆同樣感到體內力量奔涌,屬於龍尊的傳承記憶在劇烈翻騰,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青灰色的眼瞳緊緊盯著空中那道身影。
然而,這震撼的景象並未持續太久。空中的龍身形一晃,開始迅速縮小,最終定格在了一個約莫六歲孩童的大小,懸浮在空中,那身繁複的袍服也隨著身形變化而適配,只是那張小臉依舊帶著超越年齡的漠然與倦意。
一直懸浮在巨型車票上的阿基維利見狀,小手輕輕一揮。那張巨大的金色車票平穩地飛了過去,接住了下落的龍。龍落在柔軟的金色光票上,腳步微晃,似乎有些脫力。
阿哈立刻蹦躂過來,伸出短短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龍那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
「喂,老古板,睡懵了?」阿哈的聲音帶著戲謔。
龍連眼皮都懶得抬,直接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阿哈,然後閉上眼,一副『我要繼續安眠』的姿態。
「哎呀,別這麼冷淡嘛,多久沒見了!」阿哈不死心,又伸出兩隻手,想去揉搓那張看起來很好捏的小臉。
這次,龍終於被煩得不行了。他猛地睜開那雙黑金色的眸子,不耐煩地瞪了阿哈一眼。緊接著,他身上光芒微閃,竟是直接變回了龍形。
可出現的卻是一條僅有一米來長、比先前縮小了無數倍的『小龍』。
變小後的龍先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在丹恆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看見他身上被自己以前降下的祝福,眼中閃過滿意。但隨即,祂看到了緊緊站在丹恆身側、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刃,那目光中的警惕與占有意味十分明顯。龍偏了偏頭,『是小飲月的伴侶,不好盤在頭上睡覺。』
接著,祂又看向了另一邊好奇又緊張地望著祂的白露,顯然也讓祂感到了一絲親近。
於是,在眾人或驚愕、或好奇、或緊張的注視下,『咻』地一下飛到了白露頭頂,然後蜷縮下來,將白露那小小的龍角當成了天然的支架,尾巴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仿佛找到了一個舒適的臨時巢穴,準備繼續祂被打斷的沉眠。
「誒?!」白露整個人都僵住了,感覺到頭頂突然增加的重量,她一動不敢動,只有眼睛拼命向上翻,試圖看到自己頭頂的狀況,聲音都結巴了,「這、這這這……怎麼睡我頭上了?!下、下來呀!」
「別、別亂動,白露。」丹恆沉聲開口,他最能體會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感,「龍祖,並無惡意。」他看向白露頭頂那安詳盤踞的小龍,語氣複雜,「祂似乎只是……選擇了讓你暫時承載。」
「承、承載?」白露欲哭無淚,頂著一條星神變的龍,哪怕只有一米長,她也覺得脖子快不是自己的了,「可我脖子酸……」
阿哈此時已經從巨型車票上跳了下來,他看著盤在白露頭頂的不朽龍,捧腹大笑:「哈哈哈!老古板!你也有今天!選這麼個地方睡覺?也不怕翻身掉下來!」
盤踞著的『小龍』聞言,連眼睛都沒睜,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尾巴尖幾不可察地甩了一下,表達了對阿哈噪音的不滿。
阿哈看眾人想問什麼,嘻嘻笑道:「老古板就是睡糊塗了找個枕頭,你們該幹嘛幹嘛,不用管祂。只要別吵到祂睡覺,或者再找一個讓他滿意的枕頭。」
鏡流自從不朽出現後,注意力就從白珩身上稍稍轉移,此刻聽到阿哈的話,最終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但周身的氣息收斂了許多。
白珩飄到白露身邊,好奇又擔心地看著她頭頂的小龍:「小白露,你……脖子真的沒事嗎?這位……好像真的睡著了?」
白露哭喪著小臉,保持著僵直的姿勢,小聲道:「白珩姐姐……我感覺我的龍角都要被壓彎了……祂什麼時候會醒啊?」
「這我就不知道啦。」阿哈攤攤手,「可能一會兒,可能幾十年?星神的時間觀念和你們不一樣嘛。」
「幾、幾十年?!」白露聲音都尖了。
「咳,」景元輕咳一聲,打斷了這逐漸跑偏的對話,繼續說道,「既然不朽星神暫無他意,那羅浮自當確保此間安寧。只是如今鱗淵境情況特殊,丹恆需在此靜養,不知兩位閣下接下來有何打算?是否需要羅浮安排……」
「不用麻煩啦。」阿哈笑嘻嘻的說道,「我們就是來看看老古板醒沒醒,順便逛逛。你們該幹嘛幹嘛。」
說著,阿哈身上微光一閃,連同阿基維利一起,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鱗淵境上空的雲層之中,仿佛從未出現。(其實他們沒走,而是在上面觀察著眾人。)
只剩下平台上的眾人,以及白露頭頂那條睡得似乎更沉了的『小龍』。
星和穹望著金光消失的方向,滿臉遺憾:「走了……我的超大車票……」
三月七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吐槽道:「行啦,別惦記了。現在重點是……」她看向一臉生無可戀的白露,又看看神色各異的丹恆等人,最後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平靜海面,「咱們是不是該……辦正事了?」
丹恆點了點頭,看向景元:「將軍,我們……」
景元會意,恢復了從容的神色,仿佛剛才星神只是一段小插曲。
他笑道:「自然,該去古海了。白露……」他看著僵硬的白露,忍著笑,「要不,你先試著習慣一下?或許,這對你也是一份機緣。」
白露:「……」(內心:這份機緣給你要不要啊!)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頂著頭上沉甸甸的『星神牌睡龍』,邁著沉重的步伐,跟著眾人,朝著古海走去。盤踞在她頭頂的龍在行走的輕微顛簸中,調整了一下姿勢,睡得更香了,甚至發出了細微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