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轉眼距離兩個孩子出生,已不足一周。
隨著日子臨近,丹恆身體的變化愈發明顯,最直觀的便是他維持人形變得越來越困難。
起初只是偶爾,在極度疲憊或放鬆時,龍尾會不受控制地顯現。但最近兩三日,他已很難長時間保持完全的人形,往往需要他刻意收斂才能恢復。
景元為了讓這段時間都安然無恙,可是把那些陰溝里的老鼠狠狠的修理了一頓。
那一日,神策府內氣氛肅殺。
「將軍,這是近日來的報告。」符玄將一份卷宗呈上,眉頭緊鎖,「雖未造成實質破壞,但試探意味明顯。」
景元靠坐在椅中,單手支頤,另一隻手翻閱著卷宗,金色的眼眸中並無波瀾,卻透著一股冰冷的銳利。
「看來有些人,是覺得本將軍近來太過『寬和』了。」他聲音平淡,卻讓殿內侍立的雲騎將士們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青鏃適時遞上另一份卷宗:「按您之前的布置,各要道暗哨已加強三倍。」
景元將卷宗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既然他們按捺不住,那便不必再等。」他站起身,「傳令下去,即刻起,對羅浮全域實施『淨塵』行動,目標——所有已知及疑似藥王秘傳據點、關聯人員,以及近期有異常能量反應或人員異動的區域。由雲騎軍牽頭,十王司協助,太卜司提供實時推演支持。」
「二、通知天舶司,封鎖羅浮所有非必要星槎航道,加強出入境審查。所有艦船,一律實行登艦檢查。」
「三,」景元轉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鱗淵境周邊,劃為臨時禁區。除神策府特許人員外,一律不得靠近。由彥卿率一隊雲騎精銳,親自負責外圍警戒。」
命令一條條下達,神策府這台龐大的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接下來的數日,羅浮表面平靜依舊,長樂街依舊喧囂,星槎海中樞依舊繁忙,但暗地裡,一場雷霆清掃悄然展開。數處隱蔽的據點被連根拔起,一些潛伏多年的藥王秘傳暗樁被拔除,幾起試圖製造混亂的未遂行動被扼殺在萌芽狀態。
景元這次出手,狠辣果決,不留絲毫餘地。他深知,在丹恆的關鍵時期,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以絕對的力量和迅雷之勢,將潛在威脅盡數蕩平,至少,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和手,在短時間內不敢再輕易伸向羅浮。
而作為重點『關照』對象之一的『停雲』,這幾日也確實『安分』了不少。
或者說,是被迫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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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和穹這對活寶,不知是得了誰的授意還是純粹自己找到了『樂子』,最近對這位狐人少女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
「停雲小姐!我們來幫你搬貨!」穹扛著貨物,噔噔噔跑過來,臉上笑容燦爛得晃眼。
「停雲小姐!這是我們從金人巷新買的茶點,聽說你喜歡甜食,特意帶來的!」星捧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眼神真誠。
「停雲小姐,我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停雲小姐,這裡有個細節我們不太明白……」
「停雲小姐……」
從工作到生活,從技術到歷史,兩姐弟變著花樣找理由纏著『停雲』,熱情周到得讓人挑不出錯,卻又如影隨形,讓她幾乎找不到獨處的空隙。
更讓她暗自心驚的是,這兩人看似跳脫莽撞,但每次她試圖以事務繁忙為由脫身,或是想去某些區域時,總會被他們以各種『巧合』或『正當理由』恰好攔住。
一次兩次或許是偶然,但次次如此……『停雲』面上依舊保持著溫婉得體的笑容,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被盯上了,而這兩個看似單純的開拓者,恐怕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在又一次被星和穹『熱心』地幫忙核對了一下午枯燥的清單後,『停雲』回到居所,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走到鏡前,看著鏡中那張嬌美可人的臉,眼中卻閃過屬於毀滅令使幻朧的煩躁。
「礙事的小蟲子……」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桌面,「看來,景元已經開始懷疑了。不過……無妨,戲台既已搭好,主角總要登場。只是,時機需要再等等……」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建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般盛宴,怎能少了毀滅的煙火呢?且讓你們,再安穩幾日。」
星和穹一有空就會跑回空間,樂此不疲的想接近丹恆,但總是不會太火,都會遠遠站在不遠處看著。(其實是真的很擔心。)
此刻,巨大的青龍正盤踞在楓葉堆旁,龍爪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葉片。
「這都第三天了……」不遠處的迴廊下,三月七壓低聲音,擔憂地看著,「丹恆老師真的完全變不回來了嗎?」
白露坐在欄杆上,晃著小腿,聞言點頭:「正常現象啦,最後階段,母體本能會占據上風,築巢行為、保護欲增強、對伴侶和血親之外的存在產生排斥,都是常見的。更何況丹恆情況特殊,又是兩個,這種反應會更明顯。」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們發現沒有?他現在只讓兩個人靠近——刃叔,還有龍祖大人。」
現在唯有刃,可以自由靠近,甚至被允許長時間待在巢中。青龍會主動用龍身將他圈在溫暖的內側,龍首親昵地蹭蹭他的臉頰或肩膀,發出低低的、安撫性的呼嚕聲。
而龍是源於血脈上的絕對壓制與同源力量的撫慰,丹恆對其靠近並不排斥,反而會在龍伸手輕撫他額頭或龍角時,微微眯起眼睛,顯得放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庭院入口處傳來腳步聲。星和穹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捧著什麼。
「丹恆老師,我們找了些更新鮮的楓樹葉,你看看能不能用……」星小聲說道,試圖往前挪一步。
幾乎是瞬間,青龍猛地轉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性呼嚕聲,龍尾『唰』地揚起,帶起一陣風,將地面幾片落葉掃得飛起。雖然沒有真的攻擊,但那姿態已足夠清晰:退開。
星和穹立刻後退!
「好啦,你們兩個,把東西放這兒就行。」白珩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她無奈地笑著搖頭,「他現在只聽阿刃和龍的,你們別靠太近。」
「好兇……」穹拍拍胸口,心有餘悸,「前幾天丹恆老師最多就是瞪我們兩眼,現在直接甩尾巴警告了。」
「護崽本能嘛。」白珩走過來,拿起楓樹葉看了看,「這麼多,你們去那片楓樹林了。」
星和穹點了點頭,星說道「正好路過那裡,想著丹恆老師最近不是喜歡用楓樹葉築巢嘛,就多摘了一些。」
「那他的神智……」鏡流蹙眉問道。
「會受到影響。」白露點頭,「越接近生產,屬於『人』的理智會越淡薄,屬於『龍』的本能會越占據上風。這是身體將所有能量和注意力都集中到孕育和分娩這件事上的表現。等孩子們平安出生,休息調養一段時間,自然會慢慢恢復的。」
聽了白露的解釋,眾人稍稍安心,但看著巢中那明顯與往日清冷自持截然不同的青龍,擔憂並未完全消散。
刃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楓巢邊,只有在龍每日定時前來,刃才會暫時退開些許,但視線依舊牢牢鎖定。
這一日,龍剛完成例行的檢查與疏導,巢中的青龍顯得比之前更睏倦些,龍目完全閉上,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情況平穩。」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看向刃時,眼中帶著一絲寬慰,「兩個小傢伙很健康,能量積蓄已近圓滿。丹恆的身體也在為最後的娩出做準備,雖有些負擔,但根基深厚,足以支撐。」
刃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低聲道:「多謝。」
龍搖搖頭:「分內之事。」他頓了頓,看向楓巢,「倒是你,需做好準備。生產之時,他可能完全遵從本能,甚至會有一些……出乎意料的行為。你既被他認可,便是他最依賴的支柱,屆時無論發生什麼,保持鎮定,相信他,也相信孩子們。」
刃重重點頭,握緊了拳:「我明白。」
龍離去後,庭院暫時恢復了安靜。星和穹在不遠處探頭探腦,被三月七拉著,怕他們再去打擾。瓦爾特坐在迴廊下,面前攤著筆記本,似乎在記錄什麼。白珩和鏡流在不遠處低聲交談,偶爾望向楓巢的目光充滿關切。
就在這時,空間邊緣一陣細微的波動,緊接著,阿哈的身影就溜了進來。
然而,祂剛顯出身形,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舉動——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龍去而復返,手中的長鞭精準地抽在阿哈試圖探向楓巢方向的『手』上。
讓阿哈誇張的「嗷」了一聲,縮回了手。
「離遠點。」龍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哎呀呀,別這么小氣嘛,看看都不行?」阿哈面上委屈,「我只是想提前沾沾喜氣,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歡愉的祝福可是很靈驗的哦!」
「不需要。」龍言簡意賅,長鞭一抖,作勢再抽。
阿哈連忙跳開,嘴裡嘟嘟囔囔,卻看到瓦爾特旁邊的阿基維利立馬喜笑顏開,:「真沒趣真沒趣……誒!親愛的~你也在呀~」
話沒說完,阿基維利已經迅速伸手,一把揪住了阿哈的低聲道:「你給我消停點!沒看見現在什麼情況嗎?」
「哎呀疼疼疼……親愛的!親愛的!鬆手鬆手!」阿哈配合的掙扎,「好好好,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阿基維利這才鬆開手,然而阿哈轉身就把阿基維利一把抄起,邊跑邊說:「親愛的!居然這邊找不到樂子,我們去外面找樂子~」
眾人看兩個星神就這麼往空間外跑,也沒說什麼。龍窩進自己的專屬小窩裡,繼續睡覺。
這個小插曲並未驚動楓巢中的丹恆,他依舊沉睡著,只是在阿哈出現又消失的短暫波動間,龍尾無意識地收緊了些,將圈內的刃護得更牢。
刃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龍鱗,低聲道:「沒事,我在。」
青龍似乎聽到了,巨大的頭顱往他懷中又埋了埋。
懷炎看他在那裡無所事事,扔了一套裁縫工具過去。
便坐在他對面的竹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瞥了一眼徒弟僵硬的身姿,忍笑道:「怎麼?鍛造錘握得,繡花針就拿不得了?」
刃沒說話,只是伸出右手,動作生硬得像在拆卸機巧鳥的核心。
「噗。」不遠處偷看的穹沒忍住笑出聲,被星一把捂住嘴拖到廊柱後面。
懷炎瞪了那邊一眼,繼續指導:「布料我裁好了,樣式是最簡單的斜襟系帶款。先練縫直線,針腳要勻,線要拉緊但不能拽皺布料。」
刃低頭,嘗試將針尖刺入疊好的布料邊緣。第一針,針尖滑開了。第二針,刺進去了,但線絞成了一團。第三針,他用力稍大,細針「啪」地一聲——彎了。
周圍陷入詭異的寂靜。
懷炎放下茶杯,沒責備,而是拿起石桌上另一塊邊角料和一枚新針。
「看好了。」懷炎的聲音沉靜下來,針尖靈巧地起落,在布料邊緣留下一行細密整齊的針腳,宛如用尺子量過。「手腕放鬆,手指用力要巧。你鍛劍時千錘百鍊,控火的勁道比這精細百倍,怎麼換根針就不會了?」
刃沉默地看著,半晌,重新拿出一根新針。這一次,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針尖刺入,穿出,拉線。雖然依舊生澀,但針腳總算成了一條直線。
「對了,就是這個勁兒。」懷炎點頭,「記住這感覺。給孩子的衣物,針腳要密實牢固,但內襯的線頭要處理乾淨,不能磨著皮膚。領口、袖口這些貼膚的地方,用最軟的雲錦做襯。」
刃「嗯」了一聲,繼續埋頭。他的速度很慢,但每一針都極其認真。
與此同時,在庭院另一側,星和穹面前也堆滿了各種材料。
「這就是『嬰兒用品大作戰』活動?」星興奮地搓著手,眼前懸浮著只有他們能看見的系統面板,上面顯示著活動任務列表:
【主線任務一:協助完成嬰兒搖床(0/1)】
【支線任務:收集柔軟材料(3/5)】
【隱藏任務:???】
穹已經蹲材料前比劃:「姐,懷炎將軍給的圖紙上說這裡要做成可調節的……但怎麼連接啊?這結構也太複雜了吧?」
「讓我看看。」星湊過去,兩人腦袋幾乎撞在一起。
懷炎的聲音旁邊飄過來:「兩個小友,材料都認得全了?」
「懷炎將軍!」星立刻舉手,「那當然了,不要小看我們!」
懷炎一邊監督刃縫針腳,一邊笑道,「你們先按圖紙把各部分粗坯切出來,打磨光滑,不許留毛刺。」
「是!」兩人齊聲應道,幹勁十足。
穹拿起工具刀,小心翼翼地在材料上畫線,忽然小聲對星說:「姐,論壇炸了。」
星立刻低頭假裝檢查材料,實則飛快瞥了一眼只有他們能見的論壇界面。那個關於活動的帖子已經蓋了幾萬樓,而他們剛剛偷偷發的【獨家直擊!傳說級工匠親自指導,嬰兒用品製作現場!】的新帖,才發出去幾分鐘,回複數已經飆升。
「樓主-銀河球棒俠:如題!我們現在正參與一項重大工程!【圖片】【圖片】」
「沙發-垃圾桶之王:第一!」
「3L:臥槽?!二舅在縫衣服?!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4L:真的是懷炎將軍!這什麼神仙陣容!」
「5L:所以這是在給還沒出生的龍崽們做準備?太寵了吧!」
「6L:只有我注意到開拓者大佬們面前的圖紙嗎?那個搖床設計好精巧!求實裝!誰說大寶寶不能用?!」
「7L:回復6L:+1!結構好帥!」
「8L:@崩鐵官方看看!」
「9L:二舅縫衣服的表情好認真……莫名有點感動怎麼回事。」
「10L:這就是『嬰兒用品大作戰』活動嗎?兩位大佬接的任務?求更多現場!」
「11L:可惡,這個版本一天都不想待!快點,快進到下一個版本,我也想做這個活動!!!」
「12L:+1……+10086就是,還有半個月呀!」
星憋著笑,回復了一條:「樓主-銀河球棒俠:詳細內容不能多說,但可以透露,這次製作的所有物品,都是獨一無二的定製款。材料、設計、製作工藝,全部是頂尖水準。我們正在努力學習中!」
回復立刻又湧上來一堆「羨慕哭了」、「求直播製作過程」、「大佬多拍點二舅」、「求快進到下個版本」之類的留言。
穹用胳膊碰碰星,壓低聲音:「姐,咱們把製作過程分段記錄下來,等做完發個完整攻略帖,肯定能拿精華。」
「好主意。」星點頭,隨即正色道,「不過得認真做,這可是給丹恆老師孩子的。」
「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