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半個月就過去了。景元難得放下手裡的公務,拉著嵐就往湯海跑。
剛穿過空間屏障,就看見星和穹在後面追著兩顆到處蹦跳的龍蛋,兩姐弟跑得氣喘吁吁。
「快!快攔住那兩個小搗蛋!!!」星一見到景元,立刻喊道,聲音都岔了氣。
還沒等景元反應過來,青色的丹萍蛋一個靈巧的彈跳,精準地蹦進了景元懷裡。黑色的丹桉蛋猶豫了一秒,也凌空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嵐的臂彎。
星和穹這才跑到景元面前,撐著膝蓋把氣喘勻。「將軍您可算來了……這兩個小傢伙,現在真是被寵得無法無天了!」
穹苦著臉告狀,「昨天被阿哈偷偷帶去不知道哪兒野了一天,回來的時候能量波動都是亂的,蛋殼上都沾了奇怪的彩屑!累得直接在暖巢里一動不動,把丹恆老師和二舅急得夠嗆。本來今天說好要好好教育一下的,結果剛說兩句,他倆溜得比星槎還快!」
景元笑眯眯地摸著懷裡丹萍的蛋殼,溫潤的觸感下能感覺到裡面小傢伙有點心虛的輕微顫動。「小孩子嘛,活潑點是好事,別那麼嚴肅。」
丹萍的蛋殼上立刻浮起一行淡淡的青色光紋,組成仙舟文字:「就是!就是!景元叔叔最好了!」
景元眼底笑意更深,話鋒卻一轉:「不過嘛,該教育的時候還是得教育。昨天讓你們父親擔心了,是不是?」他抱著蛋輕輕掂了掂,「走,叔叔帶你們去找爹爹,好好認個錯。」
蛋殼上的光紋瞬間僵住,然後迅速變淡,透出一股『完蛋了』的沮喪感。連嵐懷裡的丹桉都悄悄往嵐臂彎里縮了縮,殼上冒出一行小字:「嵐叔叔……救命……」
嵐低頭看了看蛋,又抬眼看向景元,金色眼眸中划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縱容,並未出聲,只是抱著蛋跟上了景元的腳步。
星和穹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上。穹小聲嘀咕:「姐,你說這次刃叔會不會真生氣啊?昨天他臉色可難看了。」
星也壓低聲音:「生氣是肯定的,但你看他昨天抱著蛋檢查的樣子……哎,估計最後還是捨不得。」
幾人來到丹恆和刃暫居的院落,陽光很好,丹恆披著外衫坐在廊下的躺椅里。刃正蹲在暖巢邊,手裡拿著一塊浸潤了特殊藥液的軟布,仔細擦拭著空蕩蕩的暖巢內襯——顯然是在清理昨天倆蛋『』」回來的痕跡,只是周身氣壓有點低。
「咳。」景元在院門口清了清嗓子。
刃動作一頓,回過頭。目光先掃過景元懷裡的丹萍,又落到嵐懷裡的丹桉,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丹恆也抬眼望來,看到兩顆蛋安然無恙,眼底的擔憂散去,隨即浮上一抹不贊同的嚴肅。
「爹爹……」丹萍的蛋殼上怯怯地飄出兩個字。
刃沒說話,站起身,走到景元面前,伸出手。
景元忍著笑,把丹萍蛋遞過去。刃接過來,他又看向嵐,嵐便將丹桉也遞給了他。
刃一手抱著一顆蛋,轉身走回丹恆身邊,將兩顆蛋放在丹恆膝蓋旁的軟墊上。他自己則站在一旁,抱著手臂,赤紅的眸子盯著兩顆蛋,聲音沉沉的:「解釋。」
兩顆蛋並排挨著,一動不動,裝死。
「丹萍,丹桉。」丹恆開口,聲音溫和,但帶著平時少有的責備,「昨日去了何處?與何人一起?做了什麼?」
丹萍的蛋殼動了動,飄出一行閃爍的字跡:「阿哈叔叔說帶我們去見世面……去了一個好多會發亮轉盤的地方,還有會唱歌的大盒子……阿哈叔叔教我們用轉盤,說贏了有彩片片雨……」
丹桉補充,字跡看起來更心虛:「……還、還爬了一個很高的架子,上面掛著好多亮晶晶的瓶子。阿哈叔叔說碰倒的聲音好聽……我們不小心碰倒了一排……」
星在後面倒吸一口涼氣:「那是金人巷新開的博戲坊和珍藏館!老闆昨天還到地衡司報案說遭了賊,丟倒沒丟什麼,就是現場一片狼藉,灑了一地的彩片和碎瓶子……」
穹扶額:「怪不得蛋殼上有彩屑……阿哈這是帶他們去拆店了啊!」
刃的臉色更黑了,周身隱隱有黑氣浮動。兩顆蛋感應到了,嚇得往後(在軟墊上)滾了半圈,緊緊挨著丹恆的腿。
丹恆抬手,輕輕按在刃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向兩個孩子,語氣依然平靜,卻重了幾分:「第一,不經允許,擅自隨外人離開安全區域,可知錯?」
兩顆蛋蔫了:「知錯……」
「第二,破壞他人財物,擾亂秩序,可知錯?」
「知錯……」字跡都快淡得看不見了。
「第三,令長輩擔憂,耗盡能量,傷及自身根基潛在風險,可知錯?」
這一次,兩顆蛋連字都沒飄出來,只是輕輕左右晃了晃,像是在點頭,透出濃濃的愧疚。
丹恆這才緩了神色,輕輕摸了摸兩顆蛋的殼:「知道錯,便要改。接下來三日,禁足暖巢,每日需靜心吸納我與你們爹爹輸送的能量,穩固自身,不得胡鬧,可能做到?」
「能!」這一次回應很快。
刃這時才再次開口,聲音硬邦邦的:「還有,離阿哈遠點。」
兩顆蛋猶豫了一下。
刃眯起眼睛。
「……哦。」不情不願,但還是答應了。
景元在一旁打圓場:「好了好了,孩子知道錯了就行。炎老呢?不是說要來看孩子們?」
仿佛應了他的話,院外傳來懷炎中氣十足的聲音:「星星!小丹恆!老夫把新打好的玩意兒拿來了!」
只見懷炎提著一個不小的工具箱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好奇張望的雲璃和彥卿。雲璃一眼就看到丹恆腿邊的兩顆蛋,眼睛唰地亮了:「萍萍!桉桉!」
兩顆蛋聞聲,立刻活潑起來,蹭了蹭丹恆,得到默許後,輕盈地飛起來,繞著雲璃和彥卿轉圈,蛋殼上浮現出開心的花紋。
「咳。」刃咳嗽一聲。
兩顆蛋立刻僵住,乖乖地飛回軟墊上,老實地待著,只是蛋殼還朝著雲璃他們的方向。
懷炎哈哈一笑,放下工具箱:「看來小傢伙們又挨訓了?該!」他走到近前,先關切地看了看丹恆的臉色,「氣色好些了,但還需靜養,切勿勞神。」然後才低頭看蛋,粗糙的大手挨個摸了摸,「嗯,能量穩住了,昨天那場胡鬧,沒傷到底子,算你們兩個運氣好。」
他打開工具箱,裡面並非什麼神兵利器。
「這是用上次剩下的邊角料,摻了點安神定魂的星玉打的。」懷炎拿出圓環,對著陽光看了看,「戴著這個,能穩固靈識,一定程度上抵禦外界不良能量的侵擾和……某些不靠譜傢伙的蠱惑。」他意有所指,「來,試試大小。」
他小心翼翼地將圓環虛虛套在蛋上,銀環自動調整大小,散發出柔和的微光,然後隱沒在蛋殼表面,只在特定光線下能看到一圈淺淺的銀紋。
丹桉的蛋殼上冒出一個問號。
懷炎笑道:「這樣你們怎麼玩了都沒事了,等你們破殼,這個會自動縮成合適的大小,掛你們手上。」
丹萍的蛋殼上浮現出感謝的花紋,湊近蹭了蹭懷炎的手。
「乖。」懷炎笑得見牙不見眼,隨即又板起臉,「不過,要是再跟著常樂天君胡鬧,爺爺就把這些禮物都收回來,聽見沒?」
兩顆蛋趕緊上下晃動。
雲璃湊過來,從懷裡掏出兩個更小巧的護身符,:「這是我編的,手藝沒爺爺好……但是裡面塞了朱明特產的暖陽絮,戴著舒服。」
彥卿也拿出兩把玉質小劍掛飾,用紅繩串好,輕輕放在蛋旁邊:「這是我親手磨的,沒什麼大用,但……挺好看的,送給你們。」
兩顆蛋被禮物包圍,開心得微微發光,蛋殼上的紋路都明亮了幾分。剛才挨訓的沮喪一掃而空,散發出雀躍的氣息。
丹恆看著這一幕,眼底暖意融融。刃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但周身那股低氣壓已然消散。他走過去,將懷炎帶來的工具箱合上,放到一邊,低聲道:「多謝師父。」
「謝什麼,我樂意。」懷炎擺擺手,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對了,說起常樂天君和龍祖呢?昨天之後好像沒見著他?」
景元也想起什麼:「說起來,進來時確實沒感覺到龍祖的氣息,往常他總在附近。」
丹恆微微蹙眉,看向刃。刃搖了搖頭,表示也不清楚。
這時,一直沉默站在景元身側的嵐,忽然抬眸,望向湯海空間深處,那片龍專屬的區域。他金色的眼眸中星芒微微流轉,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但並未多說。
空間深處,龍的居所內。
軟榻上,龍小小的身影比半月前更加淡薄了,幾乎像一層朦朧的光霧凝聚而成。他閉目盤坐,身下的榻墊卻一絲褶皺也無,仿佛沒有實體重量。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盪開,阿哈的身影沒有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地出現,而是悄無聲息地顯現在榻邊。祂臉上的面具戴得端正,甚至顯得有些沉寂。
祂低頭看著龍,看了很久。然後,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指尖再次泛起那點微弱的金芒,試圖靠近龍的眉心。
就在即將觸及時,龍睜開了眼睛。那雙古老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阿哈,並無驚訝,也無責備。
「我說過,不必。」龍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直接穿透空間,響在阿哈意識中。
阿哈的手指僵在半空,面具下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哼笑,帶著自嘲。
「真拿你沒辦法啊,老古板。」阿哈收回手,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卻少了些往日的誇張,「行吧,聽你的。我呀,就是來看看你散架沒有。」
「尚可。」龍回答,身影似乎凝實了一點點,「他們如何?」
「好著呢,兩個小搗蛋剛挨完訓,正收禮物收到手軟。」阿哈在榻邊坐下,托著腮,「熱熱鬧鬧的,多好。」
龍微微頷首,重新闔上眼。
阿哈又坐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我會注意的。」
龍沒有回應,仿佛已沉入最深層的調息。
阿哈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淡薄的身影,只有一絲帶著決意的低語殘留:
「樂子還沒看夠呢,怎麼會散場……現在就差那個臭愛美的了,到時候你們就能真正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