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和穹癱在庭院角落的石凳上，感覺身體被掏空。連續半個月圍著兩顆活力過剩的龍蛋連軸轉，比連續測試十個模擬宇宙還累。
「姐……我好像看見我太奶在對我招手了……」穹眼神渙散，盯著湯海虛幻的天空。
星有氣無力地點開始自己能看見的屏幕，指尖發顫：「不行了……必須看點論壇沙雕帖子回回血……我們多久沒上了？半個月？」
兩人幾乎是同步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圖標，剛一進入米忽悠論壇，頁面卡頓了足足三秒——無數消息提示和@瞬間刷爆了他們的後台。
而當首頁映入眼帘時，星和穹同時瞪大了眼睛，睏倦一掃而空。
首頁幾乎被同一個主題屠版：「【阿哈的面具】預告片深度解析」、「常樂天君的真容？！那三道疤是什麼？」、「細思極恐！預告片裡的龍影和傷痕的關聯猜測」、「歡愉命途要出事？星神級劇透預警！」
最頂上飄紅加精的官方帖子，標題就是簡單的【新版本預告——「戲謔的假面」】，發布才兩天，回復量已經突破百萬。
星和穹對視一眼，立刻點開官方發布的預告視頻。
視頻開場並非往常絢麗的戰鬥或新場景，而是一片虛無的黑暗。低沉的、帶著奇異迴響的哼唱聲響起，像是阿哈常哼的調子，卻緩慢而沉重。一道微光浮現，照亮了一張懸浮在虛空中的面具——正是阿哈那標誌性的、嘴角咧到誇張弧度的笑面面具。
但下一秒，面具表面浮現裂痕。
裂紋越來越多，如同蛛網般蔓延，最終，面具無聲地碎裂、剝落，化作光塵消散。光塵之後，出現的並非阿哈以往任何一副滑稽或詭異的形象，而是一張模糊不清，卻隱約能看出三道深刻猙獰傷痕的臉部輪廓。
畫面切換得極快：浩瀚星海中，一道黑金色的龍影靜靜的消失；某個身影周深漂浮著玫瑰花瓣，急速墜落了無聲息；一個長得和他倆很像的人看了一眼身後大笑的衝上了，蔓延的看不見的巨樹上；最後，是戴著破碎面具的身影，伸出手，徒勞地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光點……指尖觸及的瞬間，祂臉上的傷痕迸發出刺目的光，仿佛在燃燒。
背景音里，阿哈那慣常的嬉笑聲變得扭曲、斷續，夾雜著難以分辨的痛苦低語和自嘲般的輕笑：「……樂子……這才是最大的樂子，對吧？……可惜，觀眾快要散場了……」
視頻最終定格在重新凝聚，又完好無損的笑臉面具上，但面具的嘴角弧度，在最後一幀似乎微妙地向下彎曲了一瞬，宛如一個即將哭泣的笑容。黑屏後浮現版本標題：「戲謔的假面」，以及一行小字：「當歡愉不再為取悅他人，面具之下，還剩什麼？」
視頻結束，星和穹久久沒有出聲。論壇里已經炸開了鍋，分析帖層出不窮：
「破案了！那三道疤絕對和那三位有關！阿哈在試圖挽回什麼！！！」
「『觀眾快要散場了』……指祂自己？歡愉命途要易主？」
「龍影是龍祖嗎？所以龍祖現在這麼虛是因為……？」
「我靠這刀子發得猝不及防！米忽悠你沒有心！」
「所以阿哈整天找樂子，其實是在掩蓋某種『消耗』？用自己的方式維繫著什麼？」
「下個版本不會要刀阿哈吧？不要啊！雖然祂很欠但突然好心疼！」
星和穹快速瀏覽著，心裡沉甸甸的。
「狀況不妙啊！」穹喃喃道，心情複雜。
星深吸一口氣，關掉了論壇界面，看向遠處眾人和穹對視一眼，兩人轉身就往阿哈的房間跑。
就在這時，景元放下茶杯，仿佛閒聊般開口，：「現在孩子都生了，你們兩個……」他目光轉向刃和丹恆，「考不考慮去領個證？以及，後續的婚禮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不清不楚地過下去吧？持明那邊雖然情況特殊，但該有的儀式，我覺得還是不能少。」
庭院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刃和丹恆身上。
丹恆顯然沒料到景元會突然提起這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刃。刃的渾身僵硬，赤紅的眼眸看向景元，眼神里寫著『你是不是閒的』。
景元笑眯眯地回望，一副『我為你們操心還有錯了』的表情。
懷炎最先反應過來，老人猛地一拍大腿，聲如洪鐘：「對啊！這事兒必須辦！而且得大辦！我懷炎的徒弟和徒……呃，和飲月龍尊的成婚，哪能悄無聲息的！星星，小丹恆，你們怎麼想的？」
鏡流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考量：「按仙舟古制，但所需儀軌繁瑣，且需雙方宗族長輩主理。如今持明內部甫定，丹恆的身份又特殊……」她看向丹恆，「你可願遵循古禮？」
白珩則眼睛發亮，插話道：「古禮太麻煩啦！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要我說，就按咱們自己的心意來！找個風景好的地方，請親朋好友聚一聚，吃點好吃的，說說心裡話，多好！丹恆，阿刃，你們覺得呢？」
丹恆在眾人的注視下，沉默了片刻。他感覺到刃落在他手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詢問，也有一種『隨你』的縱容。他輕輕吸了口氣，開口道：「儀式不必過於鋪張。持明內部情形初定，此時大操大辦，恐落人口實，也未必是龍尊諸位所樂見。」他頓了頓，「至於民事司的登記……我並無異議。」
刃立刻接道：「聽他的。」
景元見兩人都表了態，笑容更深。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石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看，這不就成了？登記的事簡單，我讓青鏃去打個招呼，你們隨時可以去辦。」他語氣輕鬆地說完前半句，話鋒卻悄然一轉，「至於儀式嘛……這可不是小事，要風風光光的大辦。」
他目光掃過刃和丹恆，最後落在丹恆略帶疑惑的臉上，緩緩道：「以及，現在持明人心惶惶，龍祖回歸，內部正值新舊交替之際，一場穩定人心的、得到龍祖與諸位龍尊共同見證的儀式，其意義非同小可。它能向仙舟聯盟，也向所有持明族人昭示，新時代的開啟，與舊時代的傷痕，可以在一個新的穩固的紐帶下得以彌合與前行。」景元的聲音沉靜下來，不再是玩笑的口吻，「這不僅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也關乎羅浮乃至持明一族的未來氣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促狹，仿佛想起了什麼極有趣又極鄭重的事：「再說了……你們兩個該不會真的忘了吧？」
刃眉頭微蹙，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說話，丹恆則是露出了些許茫然的神情。
「當年，」景元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應星哥和丹楓哥，可是認認真真地、按著最隆重的古禮，置辦了所有該置辦的東西。從納采問名到請期親迎，三書六禮的流程，他們私下裡不知道推演了多少遍，連禮單都擬了厚厚一摞。」
鏡流清冷的聲音也低低響起，補充道：「丹楓那邊亦然，持明龍尊大婚，按古制本是持明全族的大事，儀軌、賓客、祭典……繁瑣無比。他雖不喜張揚，但對應星提出的一切要求都無有不應，甚至親自修改了許多陳腐舊規，力主簡省虛禮而重真情實意。為此，沒少和那些老派龍師爭執。」她看向丹恆，「你……或許不記得了。但那時，他確曾言，此生唯此一人，願以龍尊之禮迎之，亦願以尋常之心待之。」
白珩托著腮，眼神飄向很遠的地方，聲音帶著溫柔的懷念：「我記得呢……丹楓偷偷找我商量過，說應星喜歡什麼，他想著能不能設計一個獨一無二的，作為……嗯，『回禮』的一部分，可惜後來……」她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景元接過了話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這一對歷經滄桑的愛人：「所以說啊，丹恆，哥。當年未能走完的路，未能完成的禮，並非毫無意義。它們存在過，鄭重其事地存在過。那些籌備，那份心意，跨越了生死與輪迴，難道不正是你們之間羈絆的一部分嗎？」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語氣重新變得輕鬆，：「不管你們以後如何，這份遲來的儀式，我覺得，都得補上。風風光光，大辦特辦。不是為了復古，而是為了『完成』。完成一個跨越時間的承諾，也開啟一段新的、被所有人見證與祝福的旅途。」
他特意看向刃，嘴角勾起：「尤其是你，哥。以前應星做的那些準備，那兩套他親手設計、據說融合了羅浮織造與朱明匠藝最高水準的婚服……現在顯然是用不上了。所以，」他微微拖長了語調，「你還得先做兩套新的，這可是你自己當年就攬下的活兒，現在，得由你親手完成。」
庭院裡一片寂靜，只有湯海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位當事人身上。
丹恆似乎被這番話語和湧來的屬於『丹楓』卻又能牽動他心緒的記憶碎片衝擊，怔在原地，耳尖的紅暈蔓延到了臉頰。他下意識地低喃：「是啊……他們以前……是準備這樣的。」
刃沉默著，那些被景元的話語勾起的破碎畫面——工坊里不眠不休的繪製，與懷炎討要材料時的執拗，對著鏡子笨拙比劃禮節的自己，還有丹楓在燭光下笑著試戴他打好的髮飾的模樣，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轉身，面向還在出神的丹恆，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了下來。
這個舉動讓丹恆猛地回神，驚訝地看著他。
刃抬起頭，那雙總是蘊含著痛楚的眼眸，此刻卻清晰無比地映出丹恆的身影。他伸出手，鄭重地牽起丹恆微涼的手，握在掌心。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乾澀，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丹恆。」
「即便……『應星』以前做過這一切，」他頓了頓，仿佛在確認這個久違的名字與自己的關聯，「現在，『刃』也會為你重新置辦。」
他握緊了丹恆的手，目光沒有絲毫游移：「儀式、禮服、所有的一切……我都會重新來做。不是替過去完成，而是為現在的我們，為你，為孩子們，重新開始。」
他看了一眼旁邊軟墊上似乎也感知到什麼、安安靜靜的兩顆龍蛋，又看回丹恆，聲音低沉而堅定：「你願意嗎？」
丹恆看著跪在面前的刃，過往的幻影與眼前的真實漸漸重疊，又清晰地區分開來。不再是丹楓與應星，而是丹恆與刃。
他反手握住了刃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他點了點頭，青灰色的眼眸里漾開溫和而堅定的漣漪，聲音清晰：
「我願意。」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庭院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緩，隨之湧起的是欣慰與喜悅的暖流。
「好！好！好！」懷炎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才對嘛！過去的遺憾，現在補上！星星，這次師父幫你，咱們爺倆一起，肯定做得比當年還好！」
景元撫掌大笑：「那就這麼定了！具體如何操辦，咱們可以商量。既要顧及持明古禮的莊重，也要有你們自己的心意。地點嘛……湯海空間其實就很好，足夠安全，也足夠特別，賓客肯定會很多。哦對了，其他幾位龍尊那邊，丹恆，可能需要你親自修書說明，我想他們都會樂於見證。」
白珩已經興奮地開始掰手指：「場地布置交給我和三月七！還有美食……」
鏡流微微頷首：「安全與儀程方面，我與彥卿可以協助景元。持明古禮的部分，或許可以請教龍尊與龍魂前輩，酌情採納其精髓，摒棄冗雜。」
星和穹不知何時又溜了回來，在角落小聲激動：「要辦婚禮了！現場第一手資料！論壇得炸！」
刃已經站起了身，但依然握著丹恆的手。他看向景元，又看向懷炎，最後目光落回丹恆身上，點了點頭：「我會開始準備。」他頓了頓，補充道，「禮服的設計，我需要時間。材料……」
「材料包在師父身上！」懷炎大手一揮，「朱明的好東西多的是，這次咱們用最好的，最適合你們的！雲璃，回頭跟爺爺回朱明一趟，開庫房！」
雲璃連忙興奮地點頭：「是！爺爺！」
景元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總結道：「那麼，事宜分頭進行。登記手續我立刻讓人去辦。婚禮的初步籌劃，我們稍後詳議。至於禮服和其他具體物件的打造……」他看向刃和懷炎，「就有勞炎老和哥你們了，需要什麼協助儘管開口，我會找符卿算好良辰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