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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天婚

2026-09-16 16:09:19 作者: 心夜夜

  兩個月的時間,在星和穹沒日沒夜的哀嚎與奮鬥中,終於過去了。

  鱗淵境的庫房裡,星癱在一摞整理好的卷宗上,眼神渙散地望著天花板。

  「姐……第幾天了……」穹的聲音從另一堆卷宗後面傳來,有氣無力。

  星動了動手指,發現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道……別問我……我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系統面板上,【公務大作戰】的任務進度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八,只差最後幾份陳年舊帳需要丹恆親自核對。而【婚禮籌備進行時】的任務欄里,密密麻麻的協助記錄排了整整三十頁,整個鱗淵境被一片紅覆蓋,更別提湯海已經熱鬧的不成樣了。

  但此刻,星和穹已經沒有力氣去數那些獎勵了。

  他們只想躺著。

  躺著,什麼都不干。

  就在這時,庫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探進頭來,緊接著又是一個。

  丹萍和丹桉一前一後溜進來,躡手躡腳地走到星和穹身邊。

  「星姐姐,穹哥哥,你們睡著了嗎?」丹萍小聲問。

  星睜開一隻眼睛,看見那張湊到面前的小臉,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沒睡著……但也差不多了……」

  丹桉站在旁邊,認真打量了他們一會兒,然後開口:

  「爹爹讓我們來叫你們,說龍祖來了,要見爹爹和父親。」

  星愣了一下,艱難地撐起身體。

  「龍來了啊!!!」

  丹桉點點頭。

  星看向穹,穹也看向星。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這是什麼情況』。

  但不管怎麼說,龍過來肯定不是小事。

  星掙扎著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走,去看看。」

  四人穿過鱗淵境的長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庭院。

  庭院門口,刃正站在那裡,看見他們過來,微微頷首。

  「來了?」

  星點點頭,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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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裡,丹恆正盤膝坐在石桌旁。而他對面,是已經恢復成人的龍,祂現在再也不是小正太的模樣了。

  祂身著黑色衣袍,衣袍上用金線繡著簡約的紋樣,整個人看起來樸素而內斂。但那黑金色雙眼的,不含任何情緒,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那人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丹萍卻已經跑過去,撲進丹恆懷裡。

  「爹爹!」

  丹恆伸手接住她,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龍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小傢伙身上。

  「進來吧。」祂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丹恆朝星和穹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進來。

  兩人硬著頭皮走進庭院,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大氣都不敢喘。

  刃也走進來,在丹恆身邊坐下。

  龍看著他們,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開始泡茶。

  祂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從容不迫。燙杯、投茶、注水、出湯,行雲流水,仿佛在做什麼神聖的儀式。

  茶香在庭院裡慢慢瀰漫開來。

  丹萍趴在丹恆腿上,盯著龍看。丹桉被刃身抱在懷裡,也安靜地看著。

  龍將兩杯茶推到丹恆和刃面前。

  「嘗嘗。」祂說,「最近喜歡上的東西。」

  丹恆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溫潤,帶著淡淡的藥香,入喉後有一股暖意在胸腹間化開。

  「好茶。」他說。

  刃也喝了一口,點點頭。

  龍自己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庭院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龍祖放下茶杯,看向丹恆和刃。

  那目光不凶,不冷,甚至可以說是平和。但被那樣的目光注視著,丹恆和刃都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是威壓,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凝視。


  「我找你們來,」龍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是想鄭重地問你們一句。」

  祂頓了頓。

  「你們,真的想好了嗎?」

  丹恆微微一怔。

  「龍祖是指……」

  「永生永世捆綁在一起。」龍說,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持明一族的『天婚』,真正舉行過的人很少。在我當年,數不出五對。」

  祂的聲音不高,卻讓丹恆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那些人的結局,都很悲慘。」

  庭院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丹恆感覺到刃的手握緊了自己,他偏頭看向刃,對上那雙赤紅的眸子。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堅定。

  丹恆收回目光,看向龍。

  「龍祖,請說。」

  龍祖看著他們,緩緩開口:

  「所謂『天婚』,是以靈魂為契,將兩個人的命運徹底綁定。同生共死,靈魂交纏,壽命平分。一方承受的傷害,會轉移到另一方身上,共同承擔。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感知到對方的狀態和位置。遇到危險時,可以順著契約的力量傳送過去。」

  祂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遠。

  「聽起來很美,對不對?但凡事都有代價。」

  「代價是什麼?」刃開口,聲音低沉。

  龍看著他,那雙黑金色的眸子裡,有複雜的東西在流動。

  「代價是,你們的靈魂,從今往後,再也不可能分開。」

  「每一次轉生,每一次輪迴,你們都會相遇。但相遇之後,能否相認,能否相愛,全看緣分。契約只會讓你們相遇,不會讓你們相愛。」

  祂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某種說不清的沉重。

  「你們這一次有多恩愛,下一次,就可能有多疏離。甚至可能成為敵人,成為仇人,成為怨偶。」

  「那些舉行過天婚的,有的轉世後成了父子,有的成了師徒,有的成了生死仇敵。契約在,他們避不開彼此,卻也無法像今生這樣相愛。」

  庭院裡安靜得令人窒息。

  星和穹在旁邊聽著,大氣都不敢喘。丹萍和丹桉也安靜下來,仿佛感受到了什麼。

  丹恆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刃也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然後,丹恆抬起頭,看向龍。

  那雙青灰色的眸子裡,此刻沒有猶豫,只有平靜和堅定。

  「龍祖,我明白。」他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但對我來說,只要還是他,還是那個靈魂,就夠了。」

  他頓了頓。

  「哪怕我們之前有諸多誤會,哪怕他曾經傷害過我,傷得很重。但我早已和他綁定,掙脫不開。」

  刃的呼吸微微一滯。

  丹恆繼續說下去,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龍的眼睛:

  「我知道阿刃對我的執念,他追了我幾百年,恨了我幾百年,也等了我幾百年。我們如今能重新走在一起,不是因為孩子,而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們重新了解彼此,重新接納彼此,也重新愛上彼此。」

  他轉過頭,看向刃。

  「所以,龍祖,我不後悔我的選擇。我也相信,以後轉世的我,也不會後悔。」

  刃看著他,那雙赤紅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

  然後,他也轉過頭,看向龍。

  「我知道我那時候有多混蛋。」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執念太重,傷他太深。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淪陷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也沒有變過。」

  他握緊丹恆的手,十指相扣。

  「我不後悔我的選擇,我只是後悔,當時為什麼不努力一點?為什麼不相信他一點?為什麼就不能保護他的?」

  他的聲音頓住,喉結微微滾動。

  「這一次,我會永遠保護他,愛他,我會成為他身後最堅實的盾。」

  他看向丹恆。

  「不管我們以後轉世多少次,不管前路有多艱辛,我都會找到他,認出他,重新愛他。」

  丹恆回望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龍看著他們,那雙黑金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然後,祂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真實。

  「好。」祂說,「好。」

  祂站起身,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落在那兩個小傢伙身上。

  龍收回目光,看向丹恆和刃。

  「婚戒,你們還沒開始弄,對吧?」

  刃點點頭:「是的,龍祖。」

  龍從袖中取出一卷東西,隨手一拋。

  那捲東西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刃手中。

  刃低頭看去,那是一卷古樸的捲軸,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歲月留下的痕跡。

  「這是……」他抬眼看向龍祖。

  「婚姻契。」龍祖說,「詳細的流程,都在裡面。最後,它會化作兩枚對戒,成為你們相愛的象徵之物。」

  祂頓了頓。

  「需要你們的——心頭精血,以及靈魂本源相互交融。」

  丹恆和刃同時打開捲軸,低頭看去。

  捲軸里,密密麻麻地寫著古老的持明文字,記載著『天婚』的每一個步驟,每一條禁忌,每一個儀式。

  最後,是一行小字:

  「契成之日,對戒自生。戒在人在,戒亡人亡。」

  兩人抬起頭,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庭院裡已經空了。

  只有茶香還在裊裊飄散。

  龍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只留下一句若有若無的話語,飄散在風裡:

  「希望你們,是我看到的最幸福的一對。祝你們,長長久久。」

  庭院裡安靜下來。

  丹恆和刃看著彼此,看著手裡的捲軸,久久沒有說話。

  星終於敢喘氣了,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小聲說:

  「我的天,剛才嚇得我都不敢動。」

  穹也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發飄:「我也是,沒想到龍嚴肅起來。真的是,一句話也不敢說」

  丹萍從丹恆腿上爬下來,跑到刃身邊,仰著小臉問:「爹爹,真的是永生永世在一起嗎?」

  刃低頭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是的。」

  丹桉站在姐姐身邊,認真地問:「那爹爹們要舉行那個什麼,天婚?」

  丹恆站起身,走到兩個小傢伙面前,蹲下來。

  「對。」他說,聲音溫和,「爹爹們要舉行一個儀式,以後就永遠在一起了。」

  丹萍眨眨眼:「永遠是多遠?」

  丹恆想了想,笑了。

  「就是以後不管多久,不管多少次,爹爹們都會在一起。」

  丹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問:「那我和姐姐呢?」

  丹恆一怔。

  刃走過來,在丹恆身邊蹲下,看著兩個小傢伙。

  「你們也會永遠和我們在一起。」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你們是我們的孩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丹萍和丹桉同時笑了。

  星和穹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都有些發酸。

  「姐,」穹小聲說,「我好想哭。」

  星點點頭,用力眨了眨眼。

  「我也是。」

  夜幕降臨。

  鱗淵境的議事堂里,燈火通明。

  丹恆坐在案幾前,面前攤著那捲婚姻契,仔細研讀著每一行文字。

  刃坐在他身邊,也在看。

  「雙方靈魂本源交融,彼此感知,彼此接納。交融之時,不可有絲毫抗拒,不可有絲毫保留。若有一方心存疑慮,契成則危,輕則靈魂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兩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丹恆抬起頭,看向刃。

  刃也看著他。

  「怕嗎?」丹恆問。

  刃搖搖頭:「不怕。」

  丹恆笑了。

  「我也不怕。」

  兩人繼續往下看。

  又看了一個時辰,終於把整個捲軸看完。

  丹恆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比我想像的複雜得多。」

  刃點點頭,但什麼都沒說。

  丹恆偏頭看他,忽然問:「你在想什麼?」

  刃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我在想,當年應星和丹楓,如果也能舉行這樣的儀式……」

  他沒有說下去。

  丹恆看著他,眼裡浮起溫柔。

  「他們沒能舉行的,我們來舉行。」他說,「他們的遺憾,我們來彌補。」

  刃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丹恆……」

  丹恆搖搖頭,打斷他。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伸手,握住刃的手。

  「我是丹恆,不是丹楓。你是刃,不是應星。但我們身上,有他們的延續。他們沒能走完的路,我們替他們走完。」

  刃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丹恆忽然笑了。

  「說起來,我們好像還沒商量過,婚禮要怎麼舉行。畢竟最近一直在忙,婚禮的事宜都交給了他們。」

  刃微微一怔。

  「天婚是靈魂的契約,婚禮是給所有人看的。」丹恆說,「兩邊都要辦,兩邊都不能落下,但卻可以在婚禮上舉行。」

  刃點點頭:「嗯。」

  丹恆想了想,繼續說:「婚禮那邊,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夜漸漸深了。

  燭火搖曳,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議事堂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探進頭來。

  「爹爹!」丹萍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走進來,「你們怎麼還不回去睡覺……」

  丹恆連忙起身,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爹爹們有事要商量,吵醒你了?」

  丹萍趴在他肩上,搖搖頭:「沒有吵醒……萍兒自己醒的……」

  丹桉也從門外走進來,站在刃面前,仰著頭看他。

  「爹爹,回去睡覺。」

  刃低頭看著他,彎腰把他抱起來。

  兩個小傢伙窩在各自爹爹懷裡,很快就又睡著了。

  丹恆和刃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走吧,回去睡覺。」丹恆輕聲說。

  刃點點頭,抱著丹桉,和丹恆一起走出議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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