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鱗淵境上空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轟鳴。眾人抬頭,只見十二艘星槎排成人字形,從雲層中破空而出。
「來了來了!」三月七從座位上蹦起來,舉著玉兆對準天空。
白珩的星槎第一個俯衝下來,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線。眼看就要撞上觀禮台前的旗杆,人群發出一聲驚呼——
星槎在最後一刻猛地拉起,機頭幾乎擦著旗杆頂端掠過,帶起的氣流將旗杆上的紅綢吹得獵獵作響。緊接著,後方的十一艘星槎依次俯衝,每一艘都在同一位置拉起,間隔精確到毫秒。
「好!」炎庭君一拍大腿,酒杯里的酒灑了半杯。
第一輪俯衝剛過,十二艘星槎迅速散開,在空中重新編隊。白珩的星槎居中,其餘十一艘環繞四周,組成一朵盛開的蓮花形狀。蓮花在空中緩緩旋轉,機翼下方同時釋放出彩煙,煙霧在空中交織,漸漸勾勒出一對交頸鳳凰的圖案。
鳳凰圖案在空中維持了足足十秒,才被風吹散。白珩的星槎從圖案中心穿出,一個橫滾翻轉到正面,機頭直直對著觀禮台。
星和穹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瘋了。
「這是星槎?這分明是戰鬥機!」
「白珩姐姐太颯了!」
「這個鳳凰圖案,我截圖了!」
「好像在表演的時候沒墜機!」
白珩的星槎在觀禮台上空懸停片刻,艙蓋打開,白珩探出半個身子,朝下面揮手。
「新婚快樂!」
她喊完,又把艙蓋合上,星槎一個側翻,再次沖向高空。
十一艘星槎緊隨其後,在空中劃出十二道彩煙,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在最高處猛地散開,彩煙化作漫天光點,紛紛揚揚飄落。
「哇!」丹萍仰著頭,嘴巴張成了O型,花瓣從她手裡滑落都沒察覺。
丹桉也仰著頭,「好漂亮!」
光點飄到一半,忽然改變了方向,全部朝觀禮台聚攏。眾人才發現那不是彩煙,而是某種特殊的發光粉塵。粉塵在觀禮台上方凝聚,漸漸拼出四個字——
「永結同心」。
兩個字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金光,停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白珩的星槎從光字下方穿過,平穩降落在鱗淵境廣場上。艙蓋打開,她跳下來,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怎麼樣!還行吧?」
鏡流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很不錯。」
白珩咧嘴笑了,一把抓住鏡流的手,拉著她往回走,「走走走,喝酒去,渴死了。」
人群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御空坐在天舶司的席位上,看著白珩的背影。她的目光從白珩身上移開,落在廣場邊停著的星槎下來的狐人少女身上。
晴霓和她的隊友們有說有笑的走下台。
「采翼。」御空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看到了嗎?她越來越像你了。」
晴霓似乎感應到什麼,轉過頭,對上御空的目光,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御空點了點頭,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表演繼續,第二場是知更鳥的獨唱。
她換了一身紅色的禮服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花瓣紋樣,走上臨時搭建的舞台時,全場安靜下來,星期日已經坐在舞台一側的琴凳上。
知更鳥站在舞台中央,朝星期日微微點頭。
星期日的指尖落下。
第一個音符清澈如泉,在鱗淵境的上空迴蕩,旋律悠遠綿長,像星光灑在無人的海面。
知更鳥開口時,聲音比琴音更低一些,像在低語。
「星河不渡遠行客,只照歸人路幾重……」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沒有華麗的技巧,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是那樣安靜地唱著,像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
星靠在椅背上,聽了一會兒,忽然小聲對穹說:「我怎麼覺得……這歌是專門寫給他們的?」
穹正要回答,被旁邊三月七一個眼神制止了。
知更鳥唱到第二段,聲音微微揚起。
「……曾見霜雪覆舊檐,也見春枝發新叢。千山踏遍終回首,燈火闌珊處有人同。」
星期日的琴音漸漸加快,旋律從悠遠轉向溫暖,像冬夜裡的爐火,又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知更鳥轉向丹恆和刃的方向,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如月之恆,如日之升……」
丹恆和刃互相對視著,眼裡的愛意藏都藏不住。
白珩在台下小聲說:「這歌真好聽,回去我要單曲循環。」
鏡流看了她一眼:「你能聽出是什麼調?」
「聽不出來,但好聽就行。」
知更鳥唱完最後一句,琴音緩緩收束,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了很久。
全場安靜了數秒,然後掌聲雷動。
星期日站起身,朝台下微微鞠躬。知更鳥也欠身行禮,然後轉頭看了哥哥一眼,兄妹倆相視一笑。
「知更鳥小姐!」星在台下喊,「再來一首!」
穹也跟著起鬨:「再來一首!」
知更鳥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台下。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他們。」
掌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第三場表演,是懷炎和炎庭君準備的。
「下面這個節目,」景元站在台前,聲音裡帶著幾分神秘,「諸位如果心臟不好,可以提前捂住耳朵。」
話音剛落,廣場盡頭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械轟鳴。
朱明製造的兩台金人,正緩緩走向廣場中央。
每台金人都有三層樓高,通體由青銅和秘銀鑄成,表面刻滿了符文陣。
「這是……」砂金放下手裡的酒杯,眼睛亮了起來。
托帕頭也不抬:「金人,仙舟聯盟的戰爭兵器,你第一次見?」
「第一次見這麼大個的。」
兩台金人在廣場中央站定,相距不過十丈。懷炎和炎庭君分別站在兩台金人腳下,各自手裡握著一塊控制玉符。
炎庭君朝懷炎喊:「老炎頭,準備好了沒?」
懷炎瞪他一眼:「早就好了,你行不行?」
「俺不行?這可是我們兩個得意之作。」
接下來就讓眾人觀看到了,什麼是仙舟的暴力美。
炎庭君和懷炎朝人群揮手。
刃坐在台上,看著那兩台金人,眼裡冒著金光。
丹恆注意到了,偏頭看他:「喜歡?」
刃在丹恆臉上親了一口,說:「再喜歡也沒有你重要。」
第四場表演,是阿哈的主場。
祂從座位上蹦起來的時候,阿基維利就知道攔不住了。
「各位!」阿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有人在天上裝了擴音器,「接下來是你們最期待的環節!有請——假面愚者隊!」
話音落下,廣場上空炸開一團彩煙。煙霧散去後,四個身影從天而降。
花火第一個落地,一個漂亮的翻滾站穩,朝人群鞠了個躬。她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小裙子,頭上戴著狐狸面具,面具下露出狡黠的笑容。
桑博第二個落地,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好在及時扶住了旁邊的花火。「哎呀呀,這高度有點超出預期……」
鍾珊從空中飄然落下,姿態優雅得像一片落葉,落地時裙擺都沒亂。她朝人群微微一笑,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副撲克牌,牌在她指尖翻飛如蝶。
喬瓦尼最後一個落地,穩穩噹噹,連髮型都沒亂。他推了推眼鏡,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小的禮花槍,朝天開了一槍。
「砰——!」
禮花槍里射出的不是子彈,是漫天的彩帶和亮片。彩帶從空中飄落,落在每個人手裡時,忽然變了——
落在丹萍手裡的變成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偶,她驚喜地叫了一聲。落在丹桉手裡的變成了一本小小的圖冊,翻開裡面全是會動的圖畫。落在景元手裡的變成了一枚棋子,棋子表面刻著一個『將』字。落在嵐手裡的什麼都沒變,還是一截彩帶。
嵐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彩帶,面無表情。
阿哈在天上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嵐你運氣不行啊!」
嵐抬起頭,看了祂一眼。
那一眼讓阿哈的笑音效卡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笑。
花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小的煙花棒,點燃後分給身邊的人。「來來來,每個人都有!這可是特製的歡愉煙花!」
煙花棒點燃後,噴出的不是普通的火花,是各種形狀的小玩意兒——有星星,有月亮,有笑臉,還有……一隻小豬?
丹萍舉著煙花棒,看著那隻從火花里蹦出來的小豬,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爹爹你看!小豬!」
丹恆低頭看了看那隻小豬,小豬沖他「哼」了一聲,化作光點消散。
桑博不知從哪兒變出一頂禮帽,帽子裡源源不斷地往外冒糖果。糖果在空中炸開,變成一朵朵小小的棉花糖,飄到每個人面前。
「吃!都吃!不要客氣!」桑博熱情地招呼著,完全忘了自己是在表演。
鍾珊手裡的撲克牌飛向空中,牌面在空中翻轉,每一張都變成了一朵花。花從空中飄落,落在人身上就消失了,但每個人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有人聞到了桂花,有人聞到了梅花,有人聞到了不知名的野花香。
喬瓦尼舉起禮花槍,朝天空連開三槍。三團彩煙在空中炸開,組成三個大字——
「歡」「愉」「樂」
三個字在空中停留了很久,然後同時炸開,化作無數小禮物從天而降。有玩具,有零食,有小飾品,每一份都不一樣。
「每人都有份!」阿哈在天上喊,「一個能讓你們哈哈大笑的禮物!」
星接住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小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是一面小鏡子。她照了照,鏡子裡自己的臉變成了一張大笑臉,嘴角咧到耳根。
「哈哈哈哈。」星忍不住笑出聲,笑得停不下來。
穹湊過來看了一眼,也笑了,「姐你這樣子太好笑了!」
星想罵他,但笑得說不出話,只能一邊笑一邊捶他。
丹萍接住一個小盒子,打開是一朵會唱歌的花。花瓣一張一合,唱著一首不知名的童謠,調子歡快得讓人想跳舞。
丹桉接住一個盒子,打開是一支筆。他在手背上畫了一筆,畫出來的線條變成了一隻小小的青色蝴蝶,繞著他的手指飛了一圈,然後消散。
他看了看那隻蝴蝶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裡的筆,把它小心地收進了袖子裡。
觀禮席上,笑聲此起彼伏。
炎庭君接住一個盒子,打開是一頂假髮,金色的,卷卷的。他毫不猶豫地戴上了,還朝人群揮手,「怎麼樣!俺帥不帥!」
崑岡君別過臉去,不想承認認識他。
懷炎接住一個盒子,打開是一副老花鏡。他戴上試了試,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清晰無比,連遠處鱗淵境牆上的磚縫都看得一清二楚。
「嘿,這東西不錯。」他嘀咕著,把老花鏡收進了袖子裡。
知更鳥接住一個盒子,打開是一枚小小的音符胸針。她把胸針別在衣領上,音符閃了閃,發出一聲清亮的鳥鳴。
星期日接住一個盒子,打開是一枚琴鍵形狀的書籤。他看了看書籤,又看了看妹妹領口的胸針,走過來替她領了理有點亂的秀髮。
表演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彩帶、煙花、糖果、花朵就沒停過,廣場上的笑聲也沒停過。
最後,阿哈從天而降,落在廣場中央,張開雙臂。
「怎麼樣!歡愉不歡愉!開不開心!高不高興!」
人群齊聲喊:「歡愉!」
「開心!」
「高興!」
阿哈滿意地點點頭,又飛回座位,一屁股坐下。
阿基維利看了祂一眼:「玩開心了?」
「開心了。」阿哈咧嘴笑,「你看他們笑得多好。」
阿基維利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阿哈翹起的二郎腿按下去。
「坐好。」
阿哈乖乖坐好,但嘴角的笑始終沒落下來。
第五場表演,是星和穹的相聲。
兩人站在舞台中央,穿著大紅色的長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星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穹手裡舉著一塊醒木。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新年好!」星抱拳行禮。
穹也跟著抱拳:「新年好!新婚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夾雜著幾聲笑。
星清了清嗓子:「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年初一,萬象更新。更重要的是——」她朝丹恆和刃的方向一指,「我二舅和二舅媽,今天大婚!」
穹接話:「對對對!我二舅和二舅媽,今天正式結為夫妻!」
台下有人笑出了聲。
星瞪了他一眼:「什麼你二舅?那是我二舅。」
穹不服氣:「也是我二舅!」
「我二舅!」
「我二舅!」
兩人在台上爭起來,誰也不讓誰,台下的笑聲越來越大。
最後,丹萍在台下喊了一聲:「是萍兒的爹爹!」
兩人同時閉嘴,朝丹萍鞠了一躬。
「萍兒說得對。」星笑著說,「是你爹爹。」
穹也跟著點頭:「對對對,你爹爹。」
台下笑成一片。
星打開摺扇,扇面上寫著四個大字——「新婚快樂」。
「今天這場相聲,是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教的。」她朝鏡頭揮了揮手,「各位觀眾,你們教的段子,我們可都記住了。要是講得不好,別怪我們,怪你們自己教得不好。」
穹舉起醒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
「別瞎說,明明是咱們學藝不精。」
「那你說,咱們學了什麼?」
穹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學了貫口,學了繞口令,還學了好幾個段子。」
「那行,先來段貫口。」星收起摺扇,深吸一口氣。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
她念得飛快,字字清晰,一口氣念了十幾道菜名,然後忽然停下。「等等,這些都是葷菜。今天二舅和二舅媽大婚,得說點喜慶的。」
穹點頭:「那你說點喜慶的。」
星想了想,重新開口:「紅雙喜、紅燈籠、紅綢緞、紅蓋頭、紅蠟燭、紅窗花、紅喜字、紅鞭炮、紅衣裳、紅臉蛋——」
念到這裡,她看了一眼丹恆,「二舅媽,你的臉好像也有點紅。」
丹恆的耳尖確實泛著紅,但表情很平靜。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理她。
台下笑成一片。
穹拿起醒木又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別拿二舅媽開涮了,說正事。」
星收起扇子:「什么正事?」
穹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起來:「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二舅和二舅媽的大婚之日。咱們作為晚輩,得送點祝福。」
星點頭:「那你說,怎麼送?」
穹想了想,朝台下喊:「咱們一人說一句祝福的話,怎麼樣?」
台下立刻有人響應——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佳偶天成,永結同心。」
「喜結良緣,幸福美滿。」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往後餘生,歲歲相伴。」
「良緣永固,甜甜蜜蜜。」
丹萍在台下舉手:「萍兒也要說!」
星彎腰,把話筒遞到她面前。
丹萍對著話筒,認認真真地說:「祝爹爹和父親,永遠在一起!」
台下掌聲雷動。
丹桉也接過話筒,想了想,說:「祝爹爹和父親,永遠幸福!」
這個祝福樸實得讓人想笑,但又莫名溫暖。
丹恆放下酒杯,看著兩個小傢伙,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星直起身,朝穹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轉身,朝丹恆和刃的方向鞠了一躬。
「二舅,二舅媽,新婚快樂!」
「二舅,二舅媽,百年好合!」
台下掌聲、笑聲、歡呼聲混在一起。
星和穹直起身,相視一笑。然後同時轉身,朝台下跑去。
第六場表演,是雲騎軍的方隊檢閱。
這是整場表演中唯一不帶娛樂性質的環節,卻也是最震撼人心的。
元帥華站起身,一身玄色戎裝,面容端莊肅穆。她走下觀禮台,站在廣場中央。身後,五位將軍依次列隊——
天擊將軍飛霄,燭淵將軍懷炎,戎韜將軍爻光,伏波將軍玄全,塵冥將軍有無,神策將軍景元。
遠處,雲騎軍方隊正步走來。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腳步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拍上。千人如一人,萬人如一體。
方隊經過觀禮台時,領隊的校尉高喊一聲:「敬禮!」
千人同時舉刀,刀身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整齊的弧線,寒光如練。
華元帥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身後六位將軍同時行禮。
觀禮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丹恆站起身,朝方隊的方向微微欠身。刃站在他身邊,同樣微微欠身。
方隊走過觀禮台,在廣場中央列陣。千人方陣,橫平豎直,紋絲不動。
華元帥放下手,轉身面向觀禮席。
「諸位。」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今日是大年初一,也是飲月君與刃的大婚之日。仙舟聯盟,藉此吉時,向全體仙舟民眾,向來訪的各方賓客,向寰宇諸界——」
她頓了頓。
「拜年。」
六位將軍同時拱手。
華元帥拱手:「仙舟聯盟,祝諸位——新年安康,萬事順遂。」
方隊千人齊聲:「新年安康,萬事順遂!」
聲音震天,在鱗淵境的上空迴蕩。
華元帥放下手,轉向丹恆和刃的方向,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飲月君,刃,新婚快樂。」
丹恆和刃同時拱手:「多謝元帥。」
方隊開始變換陣型,千人如潮水般散開,又重新聚合,組成四個大字——
「新」「年」「快」「樂」
四個字橫平豎直,筆畫清晰,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然後陣型再變——
「新」「婚」「之」「喜」
人群爆發出歡呼聲。
方隊最後變換成原來的陣型,千人肅立,紋絲不動。
華元帥轉身,面對方隊。
「雲騎軍——」
「在!」千人齊應。
「今日大婚,諸位辛苦了。明日歸營,本帥親自犒賞三軍。」
「謝元帥!」
華元帥點點頭,轉身走回觀禮台。六位將軍跟在身後,依次歸座。
方隊依次退場,腳步聲整齊劃一,漸漸遠去。
觀禮席上,有人小聲說:「這就是仙舟的軍容……」
「太震撼了。」
「不愧是巡獵的鋒刃。」
景元坐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嵐在他身邊坐下,沒有說話。
「嵐。」景元忽然開口。
「嗯。」
「我想我們的婚禮會不會也這麼隆重?」
嵐把景元拉入懷裡,「比這個更加隆重。」
景元笑了:「那我期待住了。」
嵐親親景元額頭。
表演持續了一整天。
太陽漸漸西斜,鱗淵境的廣場上,大紅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流水席還在繼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喝酒聊天,笑聲不斷。
丹萍和丹桉坐在台階上,每人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湯圓。
丹恆走過來,在兩個小傢伙面前蹲下,伸手擦掉丹萍嘴角的芝麻餡。「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丹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繼續埋頭吃。
丹桉抬起頭,看著丹恆:「爹爹,今天好開心啊!」
丹恆點點頭,刃走過來揉亂了小傢伙的頭,也招來了兩個小寶的抗議。
遠處,白珩正拉著鏡流跳舞。說是跳舞,其實就是白珩在轉圈,鏡流站在原地被她拉著轉。白珩轉得開心,鏡流被轉得面無表情,但沒有鬆手。
景元靠在嵐身上,眯著眼看著這一切。嵐攬著景元腰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阿哈不知又從哪兒冒出來,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又遞到阿基維利嘴邊。「嘗嘗,甜的。」
阿基維利看了看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蘆,然後張嘴咬了一顆。
「甜不甜?」
「甜。」
阿哈還在笑的同時,溫熱的唇就湊了上來。
龍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壺茶。博識尊坐在祂旁邊,兩人似乎在討論什麼,但聲音太低,沒人聽得清。
伊德莉拉拉著銀枝和希佩與藥師打的瓊玉牌。(主要是也不知道安排他們幹嘛,銀枝全程僵硬。)
克里珀獨自坐在最遠的角落,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舊盯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麼,也許什麼都沒看。
太陽終於落下去了。
鱗淵境的廣場上,燈籠的光芒越來越亮。
丹恆和刃並肩站著,看著這一切。
身後,丹萍和丹桉靠在台階上,眼皮開始打架。
丹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看向刃。
「差不多了。」
刃點點頭。
兩人轉身,走回台階邊,一人抱起一個孩子。
丹萍在丹恆懷裡動了動,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爹爹……」
「嗯。」
「萍兒今天好開心。」
丹恆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爹爹也開心。」
丹桉靠在刃肩上,眼睛已經閉上了,但嘴裡還在小聲說:「父親,明天還能吃湯圓嗎?」
刃低頭看他,「能。」
丹桉滿意了,閉上眼,沉沉睡去。
一家四口,在燈籠的光芒中,慢慢走回湯海空間。
身後,廣場上的歡笑聲還在繼續。
流水席還在繼續。
煙花還在繼續。
湯海空間的居所門口,已經聚滿了人。
景元站在最前面,手裡端著一盤喜果——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滿滿當當。嵐站在他身邊,手裡也端著一盤。
丹恆和刃抱著孩子走回來,看見門口這陣仗,同時停下腳步。
景元笑眯眯地開口:「哥,丹恆,按規矩,得先撒帳,才能入洞房。」
丹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喜果,又看了一眼刃。
刃沒有說話,只是把懷裡的丹桉遞給了旁邊的三月七。
三月七小心翼翼地接過來,丹桉在睡夢中動了動,又沉沉睡去。
丹恆也把丹萍遞給白珩,白珩接過來,嘴裡小聲說:「睡吧睡吧,姨姨抱著。」
景元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撒帳!」
他和嵐同時抬手,將盤裡的喜果拋向空中。
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彩色的雨。人群發出歡呼聲,紛紛伸手去接。
丹萍被白珩抱著,被歡呼聲吵醒了,揉著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後看見了滿天飛的紅棗花生。「哇……下吃的了……」
丹桉也被吵醒了,但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場喜果雨。
景元撒完第一盤,又從旁邊接過第二盤——這次是靈花,鱗淵境特產的靈花,花瓣在夜色中泛著微光。他朝嵐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撒出。
靈花花瓣在空中旋轉,螢光飄散,像一群發光的蝴蝶。
「好美……」三月七仰著頭,喃喃道。
星舉著玉兆,鏡頭對準那場花雨。「觀眾朋友們!撒帳了撒帳了!你們看到了嗎!」
彈幕——
「看到了看到了!」
「好美!」
「我也想去現場!」
「二舅和二舅媽好幸福!」
「樓上的我也想!」
景元撒完靈花,又從旁邊接過第三盤——這次是鱗光砂,持明族特產的鱗光砂,細如粉塵,在夜色中泛著七彩的光。
他朝丹恆和刃看了一眼,笑著說:「最後一盤了,準備好了嗎?」
丹恆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景元和嵐同時撒出鱗光砂。
七彩的光塵在空中散開,像一場微型的極光。光塵落在丹恆和刃的肩上、發上、衣襟上,為他們鍍上一層夢幻的光暈。
丹萍在白珩懷裡喊:「爹爹好漂亮!」
丹恆的耳尖紅了。
刃看著他那張被鱗光砂照亮的臉,為他擋去即將落在臉上的光粉。
景元拍了拍手:「撒帳禮成——請新人入洞房!」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從院門口一直通到新房門前。
刃直接一個公主抱抱起丹恆,走進那條由人牆圍成的路,每一步都踏在鱗光砂的光塵上。兩側的人紛紛將手中的花瓣拋向他們,花瓣落在他們身上,又被風吹起。
三月七抱著丹桉,白珩抱著丹萍,跟在後面。
星和穹舉著玉兆,走在最後面,一路走一路拍。
新房的門敞開著,裡面燭火通明。桌上擺著合卺酒、子孫餑餑、長生面,床上鋪著大紅被褥,被褥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
刃抱著丹恆在門口停下,轉身面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