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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嵐景(1)

2026-09-16 16:11:25 作者: 心夜夜

  嵐帶著景元和兩個小龍仔回到司命殿的時候。

  景元還沒回過神來,從被捲走到現在,他腦子裡一直嗡嗡作響。先是天旋地轉,然後是失重,等落地的時候已經站在一處十分熟悉的宮殿裡。

  殿內陳設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正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星神塑像——巡獵的箭矢貫穿長空,石材雕刻的紋路在幽冷的光線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

  他沒來得及細看,就看見丹萍和丹桉一左一右抱住嵐的腿,坐在祂的腳面上,小手抓著祂的褲腿,仰著頭看祂,兩雙眼睛亮晶晶的。嵐低頭看著他們,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祂沒有把腳抽開,也沒有把兩個小傢伙拎起來,就那麼站著,任由他們坐在自己腳上。

  景元站在一旁,看著這副畫面,他的思緒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理不出頭緒。

  「元。」

  景元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對上嵐的視線。那雙金色的眼睛正看著他,沒有神明的威壓,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只是那樣看著他。

  景元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一隻雪白的薩摩耶蹲在門口,主人出門沒帶它,它就那樣蹲著,眼睛濕漉漉的,尾巴也不搖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門的方向,等主人回來。

  景元猛地甩了甩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帝弓司命。」景元開口,微微欠身,「您帶在下來此,有何指示?」

  嵐沒有回答景元的問題。

  祂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景元低垂的眼睫,看著景元那張恭恭敬敬的臉上寫滿了『您是大人物我是小角色』的生分。

  那雙金色的眼睛閃過失落,然後祂開口了:「叫我嵐,不用敬稱,以後都不用。」

  景元愣住了,隨即連連擺手,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一下。「這不妥不妥,我何德何能敢直呼帝弓司命的名諱……」

  他的話沒能說完。

  傳來兩聲整齊的嘆息,丹萍和丹桉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清脆響亮:「景元叔叔,你和嵐叔叔本來就是夫夫!」

  景元的臉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驚恐。他猛地低下頭看著兩個小傢伙,又猛地抬起頭看著嵐,然後又把頭低下去看兩個小傢伙,脖子轉得像一台生鏽的機器。

  「這不可能!」景元的聲音都劈了,手擺得更快了,「我和帝弓司命今日才第一次見面,怎麼可能……」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夫夫」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丹萍和丹桉嘆了口氣,兩個小傢伙同步率百分之百,連嘆氣的節奏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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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安靜了一瞬。

  嵐低下頭,金色的眼睛看著地面。祂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景元從未聽過的失落:「元,你當年可是說了的。只要我在未來聽到你叫我,我就立馬出現在你身邊,不管你是哪個年齡段的你……當年一走了之,只留下了這一段話。」

  景元站在原地,嘴唇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看著嵐那雙失落的雙眼,他的腦子飛速轉動。

  他是聰明人,他只需要幾句話、幾個表情,就能把一件事的前因後果理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理清了。

  未來的他,給現在的他,出了一道難題。

  景元的手慢慢停了下來,垂在身側。他看著嵐,在想——他到底是怎麼勾搭上帝弓司命的?

  他還沒想明白,手就已經被人握住了。

  十指相扣。

  嵐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乾燥溫熱。祂的手指扣進景元的指縫裡,一根一根,嚴絲合縫,像是那個位置本來就該是祂的。

  景元的臉『轟』地紅了。

  從脖子根一路燒到發頂的那種紅,紅得像他除夕夜掛在大門口的那對燈籠。他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看著嵐那根扣在自己指縫間的拇指,嘴巴張了張,發出的聲音結結巴巴的,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即、即使咱們……未來在一起了……」景元的聲音發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頭尖上打了幾個轉才滾出來的,「但我、我對你很不熟悉啊,也不能這麼草率……」

  嵐看著他那張紅透的臉,看著他那雙不知道往哪兒放的眼睛,看著他那副明明害羞得快要冒煙卻還在努力維持體面的模樣。


  嵐非但沒有鬆開手,反而輕輕握緊了一些。祂微微彎了彎嘴角,俯下身在景元耳邊說。

  「只要你別丟下我,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祂一邊說,一邊往前走了一步。

  景元下意識後退,嵐又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近到景元能看清祂睫毛的弧度,能聞到祂身上那種淡淡的氣息。

  嵐伸出手,扣在景元腰側。

  祂低下頭,臉越湊越近,近到景元能看清祂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景元的腦子已經完全死機了,他站在那裡,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像一台過載後冒煙的機器。

  「咳。」

  「咳。」

  二聲輕咳從腳邊傳來。

  丹萍和丹桉並排站在兩人腳邊,兩個小傢伙仰著頭,兩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丹萍的手還捂著嘴,但那雙赤色的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笑。丹桉的表情比姐姐正經些,但那微微彎起的嘴角出賣了他。

  景元猛地甩開嵐的手,動作之快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他後退了兩步,臉更紅了。

  他猛地甩開嵐的手,動作大得像被電擊了一樣。他彎下腰,一手一個,把丹萍和丹桉從地上撈起來,夾在腋下,轉身大步往殿外走。

  嵐站在原地,看著景元走出殿門,臉上沒什麼表情。

  因為嵐臉已經黑了。

  意識深處,燧皇終於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燧皇的笑聲在嵐的意識海里迴蕩,震得嵐的太陽穴都在跳,「吾當初沒把你這個感情給吞噬掉,簡直是太正確了!讓吾看了一場好戲!」

  嵐的意識咬了咬牙,冷氣從牙縫裡往外冒。

  「燧皇,閉嘴。」嵐的聲音在意識海里響起,冷得像淬了冰,「再逼逼,我讓你代替我巡獵。」

  燧皇的笑聲戛然而止。

  意識海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燧皇用火焰幻化出一隻手,在那張火焰凝成的臉上,從左邊嘴角拉到右邊嘴角,像拉拉鏈一樣,把自己嘴巴拉上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嵐沒有再理祂,邁步朝殿外走去。

  司命殿外的長街上,景元已經攔下了一輛出租星槎。

  他先把丹萍和丹桉往裡面一塞,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動作一氣呵成。車門關上的聲音乾脆利落。他看向駕駛座:「去工造司。」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方臉,皮膚曬得黝黑,一聽這趟是去工造司,臉上立刻堆起了笑。這邊離工造司不近,這一趟能賺不少。他正要出發,餘光瞥見車窗外還站著一個人——深藍色的衣袍,金色的眼睛,正看著車裡。

  司機朝外面努了努嘴:「那個小伙子,和你們一路的嗎?」

  景元沒有回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

  「不管他,開快一點,我付你雙倍巡鏑。」

  司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猛地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從客氣變成了興奮,從興奮變成了狂野。

  「好嘞!三位乘客,請系好安全帶!」司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我要開始飆星槎了!」

  後排三個人同時伸手去拉安全帶。

  咔嗒。咔嗒。咔嗒。

  三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熟練的讓人心疼。

  星槎猛地躥了出去。

  長街兩旁的景物飛速後退,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景元的白髮往後飛揚。司機顯然是個老手,星槎在車流中左穿右插,每一次變道都精準地卡在前後兩輛星槎之間的縫隙里。

  星槎轉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了。

  嵐站在路邊,留給祂的是一星槎尾氣,祂陰沉的看著那輛星槎絕塵而去。

  祂沒有追,祂不敢,祂怕景元真的生氣,怕景元不理祂。活了這麼久,打過無數場仗,此刻卻站在一條普通的長街上,看著景元他們乘坐星槎離開的方向發呆。

  祂的意識深處,燧皇正在用火焰幻化的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祂的肩膀在抖,在使勁的憋笑。燧皇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辛苦過,祂堂堂一個歲陽統領,此刻為了不笑出聲來,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捂嘴上。

  嵐的意識在祂身上掃了一眼,燧皇立刻停止抖動,坐得筆直,火焰幻化的手還捂在嘴上,只露出一雙寫滿了『我什麼都沒做』的眼睛。

  嵐收回意識,邁步朝工造司的方向走去。像是一個普通人,走在普通的長街上,去追一個普通的、卻讓祂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手的人。

  顯然祂的慢走,可比普通人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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