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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嵐景(4)

2026-09-16 16:11:40 作者: 心夜夜

  很快就到了晚上。

  夜裡的風從窗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竹葉的澀味。嵐家只有三間房,老婦人住東屋,景行占了西屋,中間這間留給景元和嵐。

  景行對此頗有微詞,「憑什麼本小爺要一個人睡?」他站在西屋門口,左眼那圈烏青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醒目,「我和他長得這麼像,說不定真是兄弟,兄弟睡一間怎麼了?」

  嵐站在廊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打呼。」

  景行氣的臉漲紅了,「本小爺不打呼!」

  嵐沒再理他,轉身進了中屋。景行站在門口,最後哼了一聲,把門摔上了。

  中屋裡,嵐已經在鋪床了。被子是粗布的,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他把一床被子鋪在靠牆的位置,另一床放在外側,枕頭並排擺好,動作很自然。

  景元坐在桌邊,看著嵐做這些事。他的傷在白天已經處理過了,老婦人給他擦了藥酒,又用布條纏了幾處。走動的時候還是有些疼,但能忍。

  「你睡裡面。」嵐說。

  景元點點頭,褥子不算軟,但洗得很乾淨,有皂角的味道。嵐吹滅了桌上的油燈,房間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嵐躺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被子很薄,景元能感覺到從嵐那邊傳來的體溫,不燙,溫溫的,像冬天抱著手爐。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景元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換了陌生的地方,身邊躺著陌生的人,腦子裡的記憶還是一片空白,按理說應該輾轉反側。但他躺在這張硬邦邦的床上,聽著窗外竹葉的沙沙聲,眼皮反而越來越沉。

  他睡著了。

  月光在房間裡慢慢移動,從地上爬到牆上,從牆上爬到屋頂。不知過了多久,景元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還是黑的,月光已經移到了屋頂邊緣,他躺了一會兒,試著閉上眼睛,但腦子清醒得很,怎麼都睡不著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外。

  嵐被細微的動靜弄醒了,兩個人對上了視線。

  「怎麼了,元?」嵐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景元被這個稱呼弄得恍惚了一下。

  元。

  這個字從這個人嘴裡說出來,聽起來無比順耳。他說不上為什麼,但覺得這個人就該這麼叫他。

  「睡不著。」景元說。

  嵐坐起來,動作很輕。他伸手把景元也扶了起來,讓景元靠在自己肩上。這個動作也自然極了,像是做過無數遍。景元的後腦勺靠著嵐的肩窩,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傷口疼?」嵐問。

  景元說,「不疼,就是睡不著。」

  兩個人就這樣靠了一會兒,月光徹底消失了,房間裡陷入純粹的黑暗。景元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碰到自己的衣襟。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玉佩,入手溫潤,觸感很好。他握著玉佩,拇指在上面摩挲了幾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把它摸出來。

  「這是什麼?」嵐問。

  景元說,「儲物玉佩,一直揣在懷裡,剛才就想拿出來。」

  他的手在玉佩上無意識地按了一下,一大堆東西從玉佩里涌了出來,劈里啪啦地落在床邊的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景元和嵐愣住了。

  兩個人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地上那堆東西。有衣服,有卷宗,有袋子,還有一些看不出是什麼的小盒子,堆得滿滿當當。

  景元最先回過神來,他指著那堆東西,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即使我失憶了,那我應該能從我自己的隨身物品上找點我身份的線索。」

  嵐點了點頭,掀開被子下了床。他走到那堆東西旁邊,蹲下來,開始一件一件往外拿。

  景元也想下來幫忙,嵐按住他的肩,「你坐著。」

  嵐把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衣服疊起來放在一邊,卷宗摞成一摞,袋子和盒子按大小排列。

  很快,那堆東西就有了輪廓。

  嵐手裡拿著一套衣服,動作頓了一下。那是一套玄色的衣袍,面料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衣襟和袖口處有金色的暗紋,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腰間配著一枚藍色的玉扣,簡約而精緻。整套衣服不華麗,但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


  景元順著嵐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套衣服。他坐在床邊,月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要不你換上看看?」景元說,「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嵐拿著那套衣服,抬頭看了看景元。他有些猶豫,手指在衣料上輕輕摩挲著。這料子他這輩子都沒摸過,滑得像水,涼得像玉。

  景元看著他猶豫的模樣,笑了笑,點了點頭。那個笑容在月光里很淡,但嵐的猶豫像是被那笑融化了一樣,點了點頭。

  他解開自己外衣的系帶,動作很快。粗布外衣從肩上滑落,露出裡面的中衣。中衣也脫了,少年的身體在月光下輪廓分明。肩寬腰窄,鎖骨下面有一道淺淺的舊疤,腹部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

  景元靠在床邊,看著嵐換衣服。他的目光在嵐身上停留,就是那樣自然地欣賞著。他倆就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就好像就一直都是這樣的。

  嵐的手指修長,系腰帶的時候動作乾脆,整套衣服穿上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但嵐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低著頭,不敢看景元,手指攥著袖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景元伸出手,指尖觸上了嵐的腹部。

  手指隔著衣料按在那層薄薄的肌肉上,指腹微微陷進去。嵐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景元的手指在他腹肌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竹葉摩擦的聲音。

  景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對不起,我有點下意識了。」

  嵐站在原地,渾身還是僵的。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結結巴巴的,像是剛學會說話:「沒……沒事……你……想摸就……摸……」

  景元抬起頭,看著嵐那張紅透的臉,然後搖了搖頭,「不用了。」

  嵐站在那裡,手指有點發抖。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副窘態收起來,迅速把外袍整理好,系好腰帶,撫平衣襟。然後走到景元面前,站定。

  「怎麼樣?」他問。

  景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很適合你。」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還沒收拾完的東西,「這裡面應該還有幾套。」

  嵐下意識搖頭,「不妥,這些都是你的。」

  「就幾件衣服而已。」景元笑眯眯地說。

  嵐被那個笑容晃了一下眼,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但看著景元笑,他心裡就軟得一塌糊塗。他點了點頭,蹲下去繼續收拾那堆東西。

  兩人一個坐在床邊,一個蹲在地上,開始翻那些卷宗。嵐把卷宗一份一份拿起來,遞給景元。他自己也試著看了幾份,但裡面的字有些他認不得,缺胳膊少腿的,和他學過的那些字不太一樣。

  景元看得懂,他接過嵐遞來的卷宗,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臉色越古怪。

  第一份卷宗寫的是婚禮宴席的菜單,第二份是賓客名單,第三份是場地布置的圖紙,畫得很精細,連燈籠掛的位置都標了尺寸。

  景元翻完第三份,又接過第四份。這一份不一樣,紙張比其他的都新,邊角有些皺,像是被反覆翻看過。展開來,上面是兩個小孩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划寫得很認真。

  「丹萍,丹桉。」景元念出那兩個名字,聲音很輕。

  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紙上寫的什麼,繼續低頭收拾東西。他把那些散落的小盒子按大小排好,又把幾個布袋摞在一起。

  景元繼續翻卷宗,後面幾份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和婚禮有關的安排。

  卷宗里沒有記載什麼重要的事情,景元翻完後,把它放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一份卷宗提到他的身份,沒有一頁寫著他為什麼會安排這些,也沒有任何線索說明他和這場婚禮有什麼關係。

  他覺得這場婚禮應該很重要,他應該在籌備過程中出了不少力,但卷宗里沒有記載。他感覺自己把一些很重要的部分交給了別人去做,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的良心隱隱作痛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說服了自己:交給那個人,他不用操心,而且這種事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幹了。

  那個人辦事很靠譜,交給她之後自己就不用操心了。這個念頭來得理所當然,就好像他做過很多次這種事。

  (在正常時間線的符玄結結實實打了幾個噴嚏,嚇得在旁邊幫忙的青雀一跳。)


  嵐把地上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衣服疊了五套,除了那套玄色的,還有兩套深藍、一套月白、一套鴉青。每套的款式都不一樣,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很適合嵐,更加神奇的是尺寸都一樣合適。

  吃的喝的很多,玩的放了半個木匣子,有幾枚棋子、一副骰子、一個小小的九連環。飾品不多,幾根髮簪、幾枚玉佩、一對袖扣,都用絨布仔細包著。

  巡鏑最多,堆了百來袋。嵐拎了拎,沉甸甸的,一袋少說有幾百枚。

  「你很有錢。」嵐說。

  景元看著那袋巡鏑,「好像是。」

  嵐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玉佩里。他不太會用這個東西,試了幾次才找到竅門。

  最後只剩下那摞卷宗。

  景元看著那些卷宗,想了想,把它們也收進了玉佩里。他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這些東西以後可能還有用。

  (你們也不說說我這幾張寫的咋樣,也沒多少評論,作者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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