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邊走邊說:「我先去小院那邊放置界域錨點,找到墜落的列車,就能激活傳送。你們要去的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一個系統時之後走。」
話音落下,祂的身影便消失在會議室里。
白珩迫不及待地拉住鏡流的手,狐狸耳朵興奮地抖了抖:「阿流我們快去收拾東西!」
鏡流沒有立刻應聲,轉頭看向騰驍。騰驍點了點頭,算是准了。鏡流這才站起身,被白珩拽著往外走。
丹楓轉向玄全,語氣平靜:「我也要去。」
玄全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還能端著架子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經地喚她「冱淵君」。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連「姐姐」都不叫了。她總說弟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可說到底,是他們這些做姐姐,做哥哥的沒能護好他。
玄全的聲音放得很輕:「去吧,記得常和我們聯繫。」
丹楓點了點頭。
玄全收回目光,轉向懷炎。她剛要開口,懷炎已經抬起了手。
懷炎捋著鬍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就我們的關係,難道在小輩面前還得端起架子啊。」
玄全搖搖頭,笑了:「年紀都這麼大了還打趣我。」
她頓了頓,接著說:「懷炎,我聽炎庭說你要單獨前往羅浮,我有個提議。」
「哦?」懷炎挑起眉,「什麼提議,給老朽說道說道。」
「方壺現在的位置,只有朱明比較近,我會先派三個龍師前往朱明。正好你要前往羅浮,何不直接把朱明都開過去。也可以讓炎庭去幫助小飲月管理一下羅浮的持明,尤其是那些叛徒。」
說到最後,她自己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她也想去,但方壺那邊實在抽不開身,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炎庭君聽到這兒,直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小飲月!」他的聲音大得整個會議室都在震,「你就放心吧!你哥我在你出去玩回來之後,保證幫你把羅浮那群不聽話的持明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丹楓看了他一眼,嘴角抽搐,到底沒說什麼。
懷炎說:「行,老朽這就去安排。」
他最後看了一眼應星,投影便熄了。
炎庭君也站起來,沖丹楓比了個大拇指,投影緊隨其後熄滅。元帥與其他幾位將軍和龍尊的虛影也陸續散去,會議室里只剩下羅浮這邊的人。
騰驍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那幫朱明的龍師要是知道炎庭君要來羅浮收拾持明龍師,怕是會集體放鞭炮慶祝。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朱明仙舟的持明族內,尤其是那群龍師,確實齊齊打了個寒顫。還有三分之二的龍師正躺在丹鼎司里,只要不去看他們此時此刻的慘樣,那場面倒也算得上和諧。
會議室人走了差不多之後,騰驍最後走把門關上。原本率先走的龍出現在會議室,拉開一個板凳坐上去,嵐隨知出現在祂旁邊的位置上。
嵐並沒有太大的驚訝說道:「你們的計劃如何,都不能傷害景元和仙舟。」
龍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就好像本該如此。
龍手裡出現一套茶具,慢慢煮起茶說道:「這並不是壞事,年輕的星神。就好比你再怎麼討厭豐饒,但有的始終走在正確道路上的你卻會包容。」
嵐並沒有惱怒,而是接過龍已經煮好的茶,一口而盡。
龍一言難盡的看著嵐。
嵐說道:「除了那個只知道毀滅的莽夫,其餘的星神或多或少知道你們的謀劃……」
嵐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
龍又倒了一杯茶遞給了嵐,嵐再一次一口喝完說道:「如果不是你們的謀劃,我怎麼會遇到我心中最美的太陽了。只要對於景元和仙舟來說,有利益或者他們能走出一條新的道路,都是好事。我的命途太狹隘了,但凡沒有你們的謀劃,巡獵這條命途會害了他們的。」
嵐一頓,看向龍說:「我會成為你們最尖銳的矛,不管是哪個世界的我,每個時間段的我。」
嵐說完就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說道:「我們都成雙成對了,老古董你們怎麼還是單身狗啊?」
說完就離開了。
龍品的手裡的茶,有點惱怒的笑了:「後生可畏呀!只可惜我確實不懂什麼是愛。」
在嵐離開這一會後不久,白珩和鏡流就找到了景元。
他坐在長樂街廣場邊的長椅上,像是在想什麼。白珩從後面繞過去,趁他沒回頭,伸手就把他的頭髮揉成一團亂。
景元猛地回神,反手就去抓她的手腕。白珩早一步跳開,笑得耳朵都在抖。景元哪肯吃這個虧,撲過去就要討回來。兩人就在長椅旁扭打起來,沒幾下景元就被白珩反剪著夾在了胳膊底下。
鏡流站在一旁,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要亂起來了。」
景元仰著頭,笑得沒心沒肺:「那師父覺得該怎麼做?」
鏡流冷哼一聲:「我知道你鬼點子多,但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摻和的。」
景元從白珩臂彎里掙出來,頭髮亂得不成樣子,臉上的笑卻收斂了:「那可不一定,我第六感很靈的,他們的謀劃,我們早就陷進去了。」
白珩臉上的笑淡下去,聲音裡帶了擔憂:「就是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景元順手把亂發往後一撥,語氣輕快:「白珩姐,師父,那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了。但我想,應該是好事。」
鏡流沒接這個話,只說:「我們既然要隨龍祖去尋常樂天君與游雲天君遺留的列車,有些事就該先想清楚。」
她話說到這,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景元臉上:「景元,你這次要去,有沒有和家中長輩說過?」
景元渾身一僵。
他眼神開始亂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鏡流。白珩也轉過頭來,滿眼寫著「你不會吧」。
景元抬手抓了抓後腦勺,心虛的左瞧右瞧。
鏡流的額角青筋直跳。
她一步上前,一個暴栗敲在景元頭頂。
「哎喲!」景元捂著腦袋蹲下去,疼得五官都皺起來,聲音發顫,「師父……打人別打頭啊……」
白珩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快出來。
鏡流冷冷地站著:「你這就是欠收拾。」
另外一邊,丹楓牽著應星的手走在長樂街上。
午後的陽光暖而不烈,將兩人的影子斜斜投在青石板上,交疊在一起。應星沒有問要去哪裡,也沒有提那一攤爛攤子。
丹楓的手扣著他的,指節貼著指節,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讓他什麼都不願多想。
街上來往的行人不少,叫賣聲、談笑聲、車馬碾過石板的聲響混成一片。可當他們走近時,周遭的聲音總會不約而同地矮下去一截。
賣糖水的攤販忘了攪動鍋里的木勺,糖水眼看要沸出來也渾然不覺;挑著貨擔的行腳商停在路中央,肩上的扁擔都歪了,擔子裡的布匹角料滑出來一截,他也沒伸手去扶。幾個結伴逛街的持明少女原本正湊在一起說笑,餘光掃見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笑聲像被人齊齊掐斷,只剩眼睛越睜越大。
滿街的煙火氣里,硬生生裂開了一條安靜的通道。
還些幾個膽子大的,視線直往他頭頂那對淡紫色的龍角上。他倒不覺得冒犯,只是頭一回以這副模樣走在這麼多人面前,後脊忍不住繃緊了些。
丹楓察覺到了,他沒說話,拇指在應星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像安撫。
應星偏頭看他,丹楓的側臉在陽光下線條分明,眼瞼下那道紅色描紋比往常更清晰,整個人透出一種與平時不同的沉穩。應星收回目光,沒再管周圍的眼神,由著他牽。
砰!!!
一個冒冒失失的身影直直撞了上來。
小姑娘懷裡抱著厚厚一沓傳單,完全沒看路,腦門結結實實磕在丹楓身上。手裡的傳單脫了手,在風裡揚起來,像一群受驚的白鳥,滿天亂飛。
丹楓抬手,一道雲吟術的水霧輕飄飄托住小姑娘踉蹌的身形,將她穩穩扶正。又一陣細風似的,將那些四散的傳單卷回來,整整齊齊疊進她懷裡。
小姑娘還懵著,她眨了眨眼,視線從丹楓的臉移到應星臉上,又從應星的龍角移回丹楓的下頜,臉色一寸寸變白。
「龍……龍尊大人……」
她的聲音發顫,抱著傳單的胳膊都在抖,連忙彎腰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是我沒看好路,衝撞了龍尊大人,還請龍尊大人恕罪!」
丹楓沒接她的話,只從她懷裡抽出一張傳單,低頭掃了一眼。
《七夕活動:凡情侶到店購買新品冰沙,尊享半價!消費滿額可抽限量版金人,也可參與本店挑戰,贏取同款金人。》
應星本沒在意,目光不經意地往那張傳單上一瞥,緊接著就定住了。
『限量版金人』五個字清清楚楚地撞進他眼睛裡。他下意識往丹楓身側湊了湊,下巴幾乎擱在丹楓肩頭,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反覆碾了兩遍。
丹楓用傳單在小姑娘面前輕輕一晃:「這店在哪?」
小姑娘愣了一下,慌忙抬手往前一指:「就、就在前面不遠處,拐過那條巷子,門口掛了紅綢花的那家……」
丹楓點頭,沒再多說,拉著應星就往她指的方向走。應星還沒從『限量版金人』的衝擊里緩過神來,人已經被帶出去好幾步。
小姑娘抱著傳單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站直了身子,方才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一點點褪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往兩邊咧。她一把將傳單抱進懷裡,在原地小幅度地跺了好幾下腳,臉上笑得幾乎稱得上猙獰。
丹楓和應星自然不知道身後多了個瘋狂嗑cp的狂熱粉。
他們拐過巷口,果然看見一家鋪面。門面不大,但布置得喜慶,門楣上掛滿紅綢花,兩側各貼一張燙金海報,寫的正是七夕活動的詳情。門口已經排了不短的隊,成雙成對的客人擠在遮陽棚下,歡聲笑語不斷。
丹楓腳步沒停,牽著應星徑直走向店門。排隊的人群起先還沒反應過來,等看清來人是誰時,隊伍最末端幾個舉著冰沙杯的客人齊齊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杯子差點滑到地上。
「龍、龍尊……」
丹楓沒理會,拉著應星越過隊伍,走到櫃檯前。掌柜正低頭打單,一抬頭,手一抖,單據扯了個大口子。
「龍尊大人!您、您這是……」
「兩杯新品冰沙。」丹楓把傳單放在櫃面上,「這個活動,我們參加。」
掌柜張了張嘴,愣了好幾息才猛點頭:「是是是!馬上給您做!馬上!」
應星還盯著櫃檯旁那個展示架看,那裡擺著一尊金人模型,做工精細,甲片紋路清晰可見,關節處活動自如,連肩甲上的獸首浮雕都一絲不苟。他看得入神,龍尾不自覺地晃了晃。
丹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先喝冰沙,那個一會兒說。」
應星回過神,對上丹楓的眼神,耳尖一熱,含糊地「嗯」了一聲。
兩人在店門口的座位坐下,旁邊一對小情侶剛吃到一半,餘光掃過來,勺子停在半空,女方眼睛亮得驚人,偷偷在桌下掐了男方一把,示意他看。男方扭頭一看,含在嘴裡的一口冰沙直接嗆進嗓子眼。
應星沒注意這些,他低頭攪著自己面前那杯冰沙,紫紅色的碎冰在杯壁里轉著圈,最上面還插了一根心形的小勺子,看著有些過分甜膩。他舀了一口送進嘴裡,冰涼的甜味在舌尖散開,不膩,反而清清爽爽的。
丹楓看著他吃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問:「好吃嗎?」
應星點頭,又舀了一勺遞過去:「你嘗嘗。」
丹楓低頭,就著他的手吃下那勺冰沙。周圍隱約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還有人沒忍住「嘶」了一聲。
應星笑了一聲,又吃了幾口,目光仍止不住往展示架那邊飄。丹楓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慢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喜歡那個金人?」
應星轉過頭,眼睛亮得厲害,嘴上卻還端著:「做得確實不錯。」
丹楓眉梢微挑:「那就贏回來。」
應星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丹楓已經站起來了,順手把應星拉起來,往店內走去。掌柜見兩人過來,趕緊迎上:「龍尊大人,二位要用冰沙,還是參加挑戰?」
丹楓說:「挑戰。」
掌柜連聲應下,領著兩人穿過大堂,來到店後頭的一處空地上。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中間擺著幾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套套未拼裝的金人零件。規則寫在旁邊的木牌上:限時完成組裝,成品最完整者勝。
應星的目光落在那些零件上,一直微微收緊的龍尾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丹楓鬆開他的手,退到一旁:「去吧。」
應星回頭看他一眼,忽然湊過來,飛快地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等我拿回來。」
周圍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丹楓站在原地,看著應星走向長桌的背影,抬手碰了碰唇角,眼底的笑意一點點鋪開。
這人,倒是越發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