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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出發!

2026-09-24 07:22:02 作者: 心夜夜

  景元聽見了,卻沒有立刻動。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家老祖宗。景行站在幾步外,白髮散亂,眼眶通紅,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那種眼神景元實在是太熟悉了,從小到大,自從老祖宗從沉睡中醒來,每次看向他,都是這副模樣。

  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又像是想從他身上抓住什麼早已碎掉的東西。

  景元第六感一向很準。

  此刻嵐的手臂還圈在他腰上,身後是嵐溫熱的胸膛,身前是老祖宗那雙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睛。

  兩件事疊在一起,答案已經浮上來了,這件事,和嵐有關。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一道幽怨的聲音從人群外飄了進來。

  「我說,你們是不是忘了還有誰沒帶走?」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丹楓和應星同時愣住,兩人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白珩和鏡流。白珩眨了眨眼,鏡流眉頭微動,四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誰也沒想起來。

  然後他們看見了騰驍。

  騰驍就站在人群邊上,左手和右手牽著一個。丹萍和丹桉乖乖站在他兩側,仰著小臉,表情無辜極了。

  丹楓四人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完成了從茫然到恍然再到心虛的全過程。

  四個人懊惱地抬手,齊刷刷拍在自己臉上。

  騰驍牽著兩個孩子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卻像壓著一座火山。他在幾人面前站定,挨個掃了一眼,開口道:「本來我都準備處理公務了,結果轉身一看,兩孩子拍拍坐在那兒。我倒以為你們處理完事情就會過來接孩子,結果時間都快到了,人呢?」

  沒人接話。

  騰驍的聲音又高了些:「要不是兩個孩子能感受到你們在哪,我找你們都要找半天。你們說說,除了公務,你們的玉兆我能聯繫得到你們嗎?自己看看玉兆,我打了幾個電話?」

  丹楓、應星、白珩、鏡流四人默默掏出玉兆。屏幕亮起的一瞬間,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鋪滿了通知欄。騰驍的,青陽的,交替出現,一條疊著一條,紅得刺眼。

  丹楓不動聲色地把玉兆收了回去。應星盯著屏幕看了一眼,果斷鎖屏。白珩乾笑了一聲,把玉兆塞進口袋。鏡流面無表情,指尖卻把玉兆扣在了掌心。

  兩個孩子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騰驍教訓人。丹萍牽著弟弟的手,趁著大人們挨訓的間隙,悄悄摸到了景元身邊。丹桉跟在她後面,兩雙眼睛亮晶晶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景行看到了那兩個孩子。

  他怔怔地看著丹萍和丹桉,看著他們那兩張帶著熟悉輪廓的小臉。他的眼神變了,也釋然了。

  可緊接著,憋屈,鬱悶也涌了上來。

  他明白了。

  以前的他後來會知道,景元是他的未來小孫孫,會和自家老大嵐在一起。可他沒想到的是,景元這么小的時候就被拐了。他看著景元,又看了看嵐圈在景元腰上的那隻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他確定了一件事,現在這個時間點,這兩個孩子剛剛出現,還沒有去時間旅行,但算算日子,快了。

  可自家愛人和那幾個傢伙,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景行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視線開始渙散。

  明明當初該死的是我!為什麼活下來的只有我!為什麼活下來的只有我!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覆碾過,碾得他意識一片模糊。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踉蹌著就要往後倒。

  

  景元的注意力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家老祖宗。

  當景行的表情逐漸不對勁,呼吸變得紊亂,眼神開始渙散的時候,景元動了。

  他直接甩開了嵐的手臂。

  嵐的手還保持著圈抱的姿勢,懷裡已經空了。景元已經竄到景行面前,伸手探進老祖宗的衣服口袋,指尖觸到一個小小的瓷瓶,掏出來,拔開瓶塞,倒出一顆丹丸,直接塞進了景行嘴裡。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練過無數遍。

  景行喉嚨滾動了一下,丹丸咽了下去。他的眼皮開始往下沉,身體軟了下來。景元迅速伸手,摟住了自家老祖宗的腰,把人穩穩接住。

  景行的腦袋靠在景元肩上,呼吸慢慢平緩下來,眼睛徹底閉上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

  嵐站在原處,看著自己空了的手,金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白珩彎腰把拐杖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遞到景元手邊。景元接過,拄在地上,撐住景行的重量。

  「我先送老祖宗回去。」他說,聲音很平。

  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景元看了祂一眼,沒再說什麼,扶著景行,轉身朝人群外走去。丹萍和丹桉跟在他身後,兩雙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左一右護在他旁邊,像兩個小護衛。

  嵐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

  騰驍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行了,都別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別讓龍祖久等了。」

  丹楓和應星對視一眼,應星抱著金人,丹楓牽住他的手,兩人先走了。白珩拉著鏡流,也跟了上去。騰驍嘆了口氣,把玉兆掏出來給青陽回了個消息,轉身往將軍府的方向走了。

  街上的人還聚著,議論聲嗡嗡的,像一鍋沒燒開的水。

  嵐獨自站在人群中間,金色的眼眸低垂著,看著方才景元站過的地方。那裡還殘留一粒從瓷瓶里灑的丹丸。

  祂彎腰,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沉睡壓縮魔陰的藥。

  記憶和情感在拉扯。

  祂既有以前所有的記憶,卻無半分關除了景元以外,其他人所有的情感。

  燧皇察覺到嵐的不對勁,立馬溜了。這不溜不得行,當初是他吃掉了這些情感,手下留情地留下了其他幾人的記憶。沒遇到以前的人還好,遇到了之後,吾肯定又要被小黑屋。

  可天不遂他願。

  嵐一把抓住燧皇,直接把他關進了小黑屋。燧皇在裡面罵罵咧咧,藍焰撞得壁障砰砰響,聲音卻一絲都透不出來。

  這一系列行為在別人看來就一瞬,嵐收手,轉身,迅速跟上景元他們。

  景元扶著景行走在前面,丹萍和丹桉一左一右跟著。嵐隔著幾步遠,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走了一會兒,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了。

  景元站定,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他慢慢抬起頭,看向前方。

  街口站著兩個人。

  男人身量高大,面容硬朗。女人站在他身側,溫婉端莊,手裡還攥著一方帕子。兩人穿著常服,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度,不是尋常人家養得出來的。

  景元僵硬的把扶著的老祖宗遞給了來人。

  景熠伸手接過,把景行穩穩扶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家老祖宗閉著眼的樣子,眉頭皺了皺,但沒說什麼,只是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景元僵硬的喊著:「阿爹,阿娘。」

  景熠抬起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失望、憤怒、心疼、無奈,混在一起,最後化作一聲極重的嘆息。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景元,想罵什麼,又咽了回去。

  祈光站在旁邊,眼眶已經紅了。她是個卜者,從景元出生那天起,她就看過無數遍這個孩子的命運。那些卦象里,有刀光,有血火,有漫長到看不見盡頭的孤獨。她不想讓兒子走這條路,不想讓他看到那些遺憾,不想讓他一個人扛那麼久。

  從景元出生之後,兩夫妻就想方設法的阻止景元去關注云騎軍。給他請最好的先生,教他讀書、習字,想讓他走他們所鋪好的路。可萬萬沒想到,景元竟然瞞著他們去參加了雲騎軍的選拔,還成了最年輕的驍衛,也成為了劍首的徒弟。

  夫妻倆只願自家兒子,走他們為他安排的路,一生順遂。

  現場的氣氛很尷尬。

  丹萍和丹桉相互對視一眼。

  兩個小傢伙一邊牽著景元的手,一邊對著景元的雙親笑嘻嘻地開口。

  丹萍仰著臉,聲音脆生生的:「叔叔阿姨好啊!你們放心,景元叔叔可是在未來成為羅浮的神策將軍!」

  丹桉跟著點頭,語氣認真:「對,特別厲害的那種。」

  夫妻倆聽到這個簡直晴天霹靂。

  他們的兒子從小就聰明,有主見。他們來之前也聽說過這兩個小孩,是從未來來的,至於為什麼會知道這個消息,他們好歹也是羅浮的世家,這點消息還是打聽得到的。


  可兩夫妻居然從這兩個小傢伙這裡聽到自家兒子未來會成為羅浮的將軍。

  可那得多累呀。

  那個時候的他們到底在哪?

  兩夫妻擔憂的眼神看向自家兒子,這才發現景元眼裡透著孤獨。那種孤獨很深,很深,像是藏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已經習慣了。

  他就那麼站著,被兩個孩子牽著手,被父母注視著,嘴角還掛著笑,可那點笑落進眼睛裡,就全化成了說不出口的東西。

  兩夫妻也沉默了。

  是啊,自家孩子從小就很聰明,可身邊的玩伴卻很少。他們從小就安排景元所有的事情,讀書、習字、交友、作息,事無巨細。他們以為這樣就能護住他,可他們忘了,這孩子從來都不是能被安排的人。

  可現在自家孩子有了選擇。

  他們做父母的,再怎麼擔心孩子,也得放手了。

  景熠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昏睡的老祖宗,又抬頭看了一眼兒子。

  祈光擦了擦眼角,走到景元面前,抬手理了理他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她的手指有些抖,動作卻極輕。

  然後她轉身,走回景熠身邊。

  兩夫妻扶著景行,慢慢轉身,往街巷深處走去。

  在快走出他們的視線的時候,兩夫妻異口同聲的說道:

  「元兒,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景元耳朵里。

  景元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背影越走越遠。景熠的肩膀很寬,祈光的步子很輕,景行靠在他們中間,白髮散著,拐杖被景熠夾在腋下,沒有落地。

  他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喊什麼。

  丹萍和丹桉安靜地站在他兩邊,兩雙小手還牽著他的手,誰也沒有說話。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還在繼續,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衣擺輕輕翻動。

  嵐站在他身後,金色的眼眸里映著他的背影。

  過了很久,景元低下頭,看了一眼被兩個孩子牽著的手。他慢慢抬起另一隻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轉過身,朝嵐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牽著丹萍和丹桉,邁步朝前走去。

  嵐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祂抬腳跟上去,剛好綴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景元沒回頭。

  其人也跟在身後,並沒有說什麼,而且再不走時間就到了。

  一個系統時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很快,一群人來到了丹楓的小院。

  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安安靜靜地等著。祂沒有起身,也沒有寒暄,只是抬了抬眼皮,掃過在場眾人,然後一揮手。

  除了嵐,所有人憑空消失了。

  嵐沒說什麼,抬腳往前走了一步,身形也跟著淡去。

  再恢復視線的時候,一條巨大的黑龍橫亘在所有人面前。

  龍身長得望不到頭,盤踞在寰宇之間,鱗片漆黑如墨,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龍首微微低垂,一對黑金色的龍角彎出優雅而冰冷的弧度。

  白珩和景元的眼睛刷地亮了。

  景元看著那麼大一條龍,毛茸茸的鬃毛從龍頸一直延伸到背脊,蓬鬆柔軟,輕輕浮動。景元盯著那些鬃毛,手指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往前邁了一步。

  又邁了一步。

  然後他整個人消失了。

  再出現的時候,景元懵懵地站在一個高大的半人馬懷裡,正是嵐。嵐的手臂圈著他,金色的眼眸低垂,委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景元只看了祂一眼,視線就被別處勾走了。

  黑龍的龍首就在旁邊,距離近得能看清每一片鱗的紋路。景元的注意力全在龍角上,完全沒管嵐的表情,伸手就朝龍角摸了過去。

  手感極好,溫潤中帶著金屬的涼,表面細密光滑,摸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景元上下其手,從角根摸到角尖,又從角尖摸回角根,整個人幾乎趴在龍角上。

  白珩一看,這還得了,她也要摸。

  她拉著鏡流就往前沖,鏡流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終究沒甩開,冷著一張臉跟在她身後,手也搭上了龍角。


  丹萍和丹桉早就爬上去了,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坐在龍角的分叉處,四條小短腿垂下來,晃啊晃。

  龍頭上鬧哄哄的,熱鬧得像趕集。

  應星和丹楓站在龍頸後面,沒有去湊那個熱鬧。兩人並肩而立,應星收好兩個金人,丹楓的尾巴不知什麼時候又纏上了他的。

  騰驍並沒有來,畢竟羅浮可離不開他,他在半路就已經回去辦公去了。

  只有公輸縮在龍背的角落。

  龍沒管頭上那群人怎麼鬧,祂朝著自己感受到的方向趕去。

  飛了一段路,龍忽然減速,目光投向遠處。

  所有人的視線跟著看過去。

  遠處虛空中停著一艘飛船,船身修長,上面的星際和平公司標誌在星光下清晰可見。

  丹萍和丹桉同時直起了身子。

  兩個小傢伙的尾巴瘋狂地搖起來,搖得像裝了馬達。他們感受到了,兩股氣息,熟悉得讓他們鼻子發酸。

  「爹爹!父親!」丹萍和丹桉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丹楓和應星的心跳同時漏了一拍。

  丹楓盯著那艘飛船,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應星轉過頭看他,對上那雙蒼青色的眼眸,看見裡面翻湧著緊張的情緒。

  應星伸手握住了丹楓的手。

  「走吧。」他說。

  飛船里,丹恆和刃幾乎同時感應到了。

  兩個孩子的氣息越來越近,還有龍祖的,還有其他人的。丹恆放下手裡的玉兆,起身就往舷窗邊走。刃跟在他身後,步子急切。

  兩人走到窗邊,透過舷窗往外看。

  然後他們看見了。

  一條巨大的黑龍橫亘在虛空之中,龍首高揚,黑金色的龍角在星光下熠熠生輝。

  高大的半人馬立於龍頸側方,懷裡抱著一個白髮青年,那人正不安分地掙著要往龍角上撲。半人馬的表情十分委屈,手臂卻扣得緊緊的,不肯鬆開半分。

  而他們心心念念的兩個孩子,正站在龍角分叉處,四條小短腿懸空晃著,兩張小臉朝著飛船的方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丹恆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刃站在他身邊,伸手按在舷窗上,指尖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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