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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冊封

2026-09-16 16:36:09 作者: 啊圭喲

  寧遠侯府的正廳里,今日格外肅穆。天剛蒙蒙亮,府中上下便已忙碌起來。小秦氏一早便命人將正廳打掃得一塵不染,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正堂,案几上擺著新鮮的瓜果茶點,香爐里燃著上等的沉香,煙氣裊裊,透著幾分莊重。



  小秦氏看著他,眼中滿是慈愛與欣慰,低聲叮囑道:「瑋哥兒,待會兒見了宮中派來的大人,切記要謙遜有禮,不可失了侯府的體面。這可是你父親求了官家才換來的機會,官家金口玉言,今日宗人府和吏部的人來核查,便是走個過場,只要不出岔子,這爵位便是你的了。」

  「母親放心,兒子省得。」顧廷瑋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語氣里透著幾分興致缺缺。他打心底里並不太在意這爵位,只覺得整日裡被母親拘著學這學那,還要應付這些繁文縟節,實在累人得很。

  小秦氏一眼就瞧出他這副不上心的樣子,眉頭一擰,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壓著聲音呵斥道:「打起精神來!今日宮中來人宣旨,你這副耷拉著臉的做派給誰看?官家已經在群臣面前答應你父親讓你襲爵,這是天大的恩典!你一臉不高興是想幹什麼?難不成還想忤逆上意?你活夠了,也想帶著全家一起去死嗎?」

  顧廷瑋被這話嚇得渾身一震,方才的散漫勁兒瞬間散了個乾淨,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也斂去了平日的浮躁,多了幾分難得的沉穩。他雖平日裡行事有些紈絝荒唐,可心裡也清楚,忤逆上意從來都不是鬧著玩的,稍有不慎便是掉腦袋的禍事,當下半點不敢再造次。

  可這副正經模樣沒撐多久,他眼珠子轉了轉,瞥見今日要上門的官員還沒到,悄咪咪往小秦氏身邊湊了湊,扯了扯她的袖角,壓著聲音問道:「母親,二哥哥今天怎麼不來?」

  小秦氏瞥見他這副樣子,心頭就竄起一股火氣。這麼大的人了,整日裡張口閉口全是二哥哥,半分沒有她教養出來的沉穩氣度,倒像個離不開人的稚童。可念及今日的事容不得半分差錯,她還是硬生生壓下了心頭的煩躁,耐著性子溫聲安撫道:「你二哥哥今日有事纏身,哪能時時陪著你。你今日好好表現,莫要給他丟人。」

  顧廷瑋聞言,眉眼瞬間舒展開來,臉上漾開幾分歡喜,湊到小秦氏跟前追問道:「真的嗎母親,二哥哥已經原諒你了嗎?」

  小秦氏被他說得一時語塞,指尖捏著的帕子都頓了頓,眼底浮起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沒好氣地嗔道:「我有什麼需要他原諒的?」

  「還不是您哄著父親把爵位給了我。二哥哥多傷心啊,外面人人都說父親不喜他,是我我也會很難過的。」顧廷瑋撇了撇嘴,掰著手指頭數落道,「這件事都是母親你不對,最近二哥哥都有點生我的氣了。母親您要好好表現,免得牽累我。雖說二哥哥心裡對您有了隔閡,沒辦法和您再像以前一樣母慈子孝了,但我和二哥哥的關係是不會受影響的。二哥哥過陣子肯定就不生我的氣了。」

  小秦氏簡直要被這個兒子氣笑了,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壓低聲音咬牙道:「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蠢笨東西!你二哥哥那是生我的氣嗎?他是要和我決裂了!你是我親生的嗎,就知道幫著他說話。你二哥哥自己沒本事,怨不得旁人。你將來是要承襲爵位的人,怎能整日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疼疼疼!母親快鬆手,兒子知道錯了!」顧廷瑋疼得齜牙咧嘴,連忙伸手去掰小秦氏的手指,忙不迭地求饒,「兒子知道了,兒子以後再也不提了!」

  小秦氏見他疼得齜牙咧嘴、縮著脖子的滑稽模樣,到底還是心軟了,緩緩鬆開了揪著他耳朵的手,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領,指尖輕輕拂過他頸側泛紅的皮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鄭重:「瑋哥兒,你要記住,這爵位是你父親給你的,也是母親費盡心思為你謀劃來的。你二哥哥雖是你兄長,可他生母早逝,性子又是個不省心的,你父親對他早已失望透頂。你只需牢牢記住,這寧遠侯府的未來,是在你手裡的,旁人搶不走,也分不去半分。」

  顧廷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想著,二哥哥其實對他挺好的,每次他闖了禍,都是二哥哥幫他收拾爛攤子。如今二哥哥不在,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顧偃開一個人坐在正堂的主位上,面色沉穩,看不出太多情緒。他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侯爵朝服,頭戴烏紗,腰系金帶,整個人顯得威嚴而莊重。

  他目光掃過堂下,恰好瞧見小秦氏正壓著聲音訓斥顧廷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他很清楚這個小兒子的性子,單純跳脫,沒什麼城府,根本撐不起寧遠侯府的門楣,所以他從來沒打算把家族交到這個小兒子手上。可如今局勢所迫,他也沒了旁的選擇,只能如此安排。他只盼著往後這兩兄弟能相互扶持,不求再更進一步,能保住如今的地位,便已是萬幸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宗人府左宗正大人到——」

  「吏部考功司郎中大人到——」

  隨著小廝清亮的唱報聲穿透庭院,幾位身著緋色官服的朝廷命官便在管家的躬身引領下,踩著規整的步子緩步走入正廳。為首的正是宗人府左宗正趙大人,以及吏部考功司郎中李大人,身後跟著的屬官皆垂首斂目,連腳步都放得極輕,原本還帶著幾分鬆弛的正廳瞬間威嚴起來。

  顧偃開立刻從主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帶著顧廷瑋快步上前迎接,雙手拱手行了一禮,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趙大人,李大人,有失遠迎。」

  趙大人面帶微笑,抬手虛扶了一下,又拱手深深回了一禮道:「侯爺客氣了。今日我等奉聖上旨意,前來核查顧三公子襲爵之事,匆忙登門,希望沒有打擾侯爺。」

  「大人言重了。」顧偃開連忙側身讓開一條路,抬手引著眾人往裡走,「幾位大人請上座,來人,奉茶。」

  趙大人點點頭,緩步走進正廳,在主位旁的客座坐下,將手中的文書遞給身旁的李大人,隨即抬眼看向站在顧偃開身後的顧廷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顧三公子,請上前一步。」

  顧廷瑋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躬身行禮:「在下顧廷瑋,見過趙大人,李大人。」

  李大人翻開手中的名冊,開始逐一核查:「顧廷瑋,年二十有一,寧遠侯顧偃開嫡三子,生母秦氏,系寧遠侯繼室。可有異議?」

  「無異議。」顧廷瑋恭敬地回答。

  「顧三公子自幼在侯府長大,師從名師,熟讀經史,精通騎射。可有不良嗜好或違法亂紀之舉?」

  「在下不敢。」顧廷瑋連忙道,「余自幼謹遵父訓,不敢有絲毫懈怠。」

  李大人問完最後一個問題,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案,隨即抬眼轉向趙大人,微微頷首示意。

  趙大人會意,抬手接過李大人遞來的文書,展開掃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語氣沉穩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鄭重:「顧三公子,襲爵之事,非同小可。這不僅關乎你個人的榮辱,更關乎寧遠侯府上下百口人的興衰。你可有決心,日後承襲爵位,光耀門楣,不負聖恩?」

  顧廷瑋聞言,立刻撩起衣擺,雙膝跪地,雙手抱拳舉過頭頂,一字一句道:「在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不負父親兄長教誨,不負家族期望!」

  趙大人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略顯意外地抬眼看向顧廷瑋。他原本以為,顧廷瑋只會按例說些冠冕堂皇的套話,沒想到他竟會主動提及顧二公子。外間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說寧遠侯府兩位公子已經反目,兄弟關係破裂,可聽他這話里的意思,倒也不似傳聞所說,他還是敬重兄長的。

  不過此事說到底,與他並無甚干係,他不過是奉旨辦事罷了。於是趙大人很快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側頭與李大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李大人合上手中名冊,指尖輕輕拂過封皮,抬眼看向顧偃開,語氣裡帶著讚許:「侯爺,核查無誤。顧三公子身份屬實,品行端正,知尊卑、明事理,實乃藍田生玉、麟趾呈祥。我等這就回宮復命,請聖上早日下旨冊封。」

  顧偃開起身,拱手道:「有勞兩位大人了。」

  趙大人和李大人起身告辭,顧偃開親自送他們出門。顧廷瑋跟在父親身後,看著幾位大人的背影,心中思緒難平。

  三日後,聖旨果然到了。

  寧遠侯府上下張燈結彩,鞭炮齊鳴。顧廷瑋身著嶄新的朝服,跪在正廳中央,恭恭敬敬地接過了太監李公公宣讀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寧遠侯顧偃開之子顧廷瑋,品行端正,聰慧勤勉,堪為侯爵繼承人。今冊封為寧遠侯世子,待寧遠侯百年之後,正式承襲爵位。欽此!」

  顧廷瑋雙手恭敬地接過聖旨,聲音顫抖:「臣顧廷瑋,領旨謝恩!」

  顧偃開和小秦氏都微微一怔,眼底同時閃過一絲錯愕。之前明明說好了直接把爵位傳給三郎,怎麼旨意下來,竟變成了先立為世子?二人下意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可眼下宣旨的場合莊重,實在不是開口詢問的時機。二人很快壓下心頭的詫異,連忙整理衣擺,雙雙跪地,恭恭敬敬磕頭謝恩,齊聲道:「臣/臣婦,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李公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小秦氏再也按捺不住,幾步上前攥住顧偃開的袖口,臉色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壓著嗓子道:「侯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之前官家明明親口說讓三郎直接襲爵,怎麼如今旨意下來,卻變成了先立為世子?這中間莫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顧偃開面色凝重,抬手揉了揉眉心,沉聲道:「官家的心思,深不可測,怕是又有什麼新的考量。如今聖旨已下,咱們多說無益,只能小心應對著,走一步看一步吧。」

  宮裡,官家正歪在小榻上閉目養神,指尖還搭在膝頭的奏摺上,似是剛批完摺子歇口氣。李公公躡手躡腳走進來,躬身立在榻邊,輕聲道:「官家,旨意已經送到寧遠侯府了。」

  官家聞言,緩緩睜開眼,一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哦?顧侯夫婦聽了旨意,是何反應?」

  李公公連忙低頭回憶了一下,斟酌著措辭回道:「顧侯和侯夫人乍一聽旨,好似有些詫異,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不過很快便跪地謝恩了,沒有多言。」

  「哈哈哈,想來是因為朕只讓顧三郎做世子的旨意吧。」官家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了敲小榻的扶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朕原本給他們透露的風聲,是讓顧三直接襲寧遠侯爵,可昨日朕仔細想了想,咱們這位侯夫人的手段,倒是比朕預想的還要了得,她竟能通過把持孩子,直接拿捏住了顧二的命脈。」

  他指尖在膝頭輕輕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深不見底的算計,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篤定:「這可不符合朕的安排呀。若直接給了顧三侯爵之位,顧二又被那孩子牽絆住手腳,日後如何能放手和那些人斗?」

  李公公聞言,立刻躬身垂首,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恭維笑意,語氣里滿是嘆服:「官家英明。畢竟世子之位,可封亦可廢,全在官家一念之間。官家此舉,既全了顧侯的請求,又給了顧二公子一個盼頭,讓他覺得日後未必沒有機會,實乃一舉兩得的高明之舉啊。」

  官家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公公:「你如今倒是越發機靈了。」

  李公公見官家似有些不悅,連忙請罪:「奴婢不敢,是奴婢失言了。」

  「下去吧,管好自己的嘴。」官家冷冷地看著他。

  李公公低聲應是,然後心驚膽顫地退出去了。剛踏出殿門,就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裡暗道自己剛才多嘴了。

  官家看他走了,眼底閃過一絲暗光:「封個世子才有看頭嘛,直接讓他做侯爺還有什麼可爭的。顧廷燁啊顧廷燁,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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