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將徐冬梅大力推向了文德明，轉身開門，飛奔了出去。
徐冬梅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啊』地尖叫起來，幸好，文德明一直觀注著田桂芳的一舉一動，精準的將人接了個滿懷。
「嗚嗚嗚......」
「德明，嚇死我了。」
「嗚嗚嗚......」徐冬梅撲進文德明懷裡又是一陣大哭。
文德明心疼地將人抱坐在了沙發上，用手輕輕拍著後背安慰道：「冬梅，別哭，樓下的鄰居們聽到上樓來看情況就不好了。」
「剛剛她......她鬧的動靜不小。」
「嗯！」徐冬梅乖巧地點頭，將頭埋進男人懷裡，嗚咽聲壓得低低的，肩膀不停聳動著。
文德明望著田桂芳離去帶上的那扇門，眼中盛滿了落寞、彷徨、不安……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複雜極了。
田桂芳衝出老文家後，快步奔到自行車前，雙手顫抖著打開鎖鏈，跨坐上去，腳一蹬，一氣呵成，駛離了鐵道部家屬院。
「咦，剛剛那個不是田老師嗎？」
「就是田老師！」
「這匆匆忙忙地幹啥呢？」
「喲，文老太不是說她耍脾氣鬧離家出走，不回來了嘛？」
「誰知道呢？」
「那個老太婆的話你也信？反正我是不相信田老師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我也相信田老師。」
「喂，你們剛剛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聽到了，不真切，又哭又喊的。」
「肯定是田老師回來又吵架了唄。」
田桂芳踩得又急又快，一會兒就把坐在樹蔭下乘涼的老頭老太們的議論聲拋在了身後。此刻她早已是淚流滿面，想到剛剛打開門看到的那一幕，她感到一陣噁心。騎到一個無人的大路邊，將車停靠在大樹旁，扶著樹幹嘔吐起來。
她一邊吐，一邊放聲盡情大哭，哭到力竭，隨後抱膝蹲坐在地上，任由悲傷的情緒肆意蔓延。
在老文家時，她沒哭。
但凡表現得傷心一點，都怕那狗男人誤會自己離不開他。
難過嗎？
怎麼能不難過呢？
那麼多年的感情都是真的。
但也只是難過而已，難過完了，日子總得往前走，小茹還在家裡等著她。
眼下手裡有了那張紙，離婚勢必會容易得多。
老文家的人表面看著好說話，實際上並非如此。
有一個馬前卒在前面沖，任何有損顏面的事，文鳳英都頂在前面。
文老太擅長示弱表演。
文老頭更壞，從來不多說話，但所有的主意都是他出的。
文德明？這人就是個SB！
離婚後他們不敢對自己怎樣，但小茹怎麼辦呢？
那些人都是小茹的血親，在縣城裡，名聲對一個姑娘家可太重要了。將來生活、學習、工作、升遷，名聲在縣城裡都至關重要。
這張紙不是萬能的，只要離了婚，對老文家的影響就不那麼大了。那一家子慣會顛倒黑白，整天應付他們，想想都頭大。
要是也能像春蘭和翠芬她們一樣走出這個縣城就好了。
唉，哪有這麼容易。
工作在這裡，沒了工作拿什麼養活自己和小茹呢？
自己又沒有春蘭的本事。
田桂芳一邊哭，一邊在心裡罵老文家沒一個好東西，又一邊想著以後的生活，想著想著，把哭給忘記了。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騎上自行車，回家幹活，眼下還是多掙點錢要緊。
到家時，羅林已經走了。小茹第一個撲上來找媽媽，看著女兒乖巧的模樣，田桂芳本來在外面已經調節好的情緒差點沒忍住，險些破了防。
那些骯髒事就沒必要傳進女兒耳朵里了。
她深吸了口氣，抱起小茹：「小茹在家乖不乖呀？」
「嗯，乖的！」小茹點著小腦袋答道，回答完掙著脫離了田桂芳的懷抱，小跑著端了一碗放涼的綠豆湯給田桂芳。
「胖姨奶做的，好吃！」
「媽媽快喝！」
「欸，好！媽媽喝。」田桂芳回答這話時，鼻音有些重，借著喝湯的動作將碗擋住了發紅的雙眼。
正在幹活的三人，都聽出了不對勁，但也能理解。
文德明找來，田老師心情不好，那是肯定的。這種時候還是讓當事人自己慢慢消化，上前過多詢問的話，只會讓人家難為情，畢竟是夫妻之間的事情。
田桂芳故作喝得太急，順勢擦了擦眼和嘴，還有眼裡的淚，然後將空碗放在了石桌上。
「媽媽還要嗎？」
「還有好多呢？」小茹歪著腦袋問道。
田桂芳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微笑，回道：「不用了，媽媽休息一下就幹活兒，一會兒你李姨奶他們就要來了。」
「好呀！」
小茹開心得像只無憂無慮的蝴蝶，蹦蹦跳跳地跑去「騷擾」徐春蘭了。
李三娘今天來取菜時，神清氣爽，家裡老么考上了大學，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羅家大哥和二哥也都樂呵呵的。
「我聽大林子說你們倆也考上了大學，這可真是太好了。」李三娘從進院起嘴角就一直上揚著，沒下來過。
「嘿嘿，那可不是嘛。」胖嬸兒從中午起就一直樂呵呵的，揉面的時候嘴裡還哼著歌兒呢。
「大妹子，我煮了綠豆湯，喝一碗消消暑氣。」她把碗遞給李三娘後，又招呼羅松和羅勇自個兒盛，別見外。
這段時間大家都混熟了，羅家兩位大哥自是不會客氣。
「你家羅林怎麼沒跟來一起賣菜？」胖嬸子問道。
「他今天下午回去後，就被娃他爺叫去了，準備看個好日子，請親戚朋友來熱鬧熱鬧。」李三娘低聲同胖嬸子道。
畢竟是經歷過特殊年代的人，如今政策鬆動了，可以辦辦酒席什麼的，但還是要低調行事。
「應該的，應該的！」胖嬸子應和道。
「不準備大辦，就比較要好的親戚朋友，隨便弄兩桌就行。」
「大林子想低調，我和娃他爹也無所謂，但娃他爺堅持，老人想辦就辦吧。」
「不過我們跟親朋都說了，帶張嘴來就成，就是高興請大家吃吃飯，不用上禮。」
「你家要不要也熱鬧熱鬧？」李三娘說得滔滔不絕，顯然是真高興。
「中午才曉得，我還沒來得及回家告訴當家的。」
「晚上回去一家人坐下來商量出個章程再說。」胖嬸子回道。
「嗯，是這個理兒，這事咱家交給了娃他爺和他爸去辦，我們娘幾個還得掙錢呢。小徐不是說只能做半個來月了嘛，想著趁這段時間多掙幾個錢，給孩子帶在身上。」李三娘嘴上的笑意沒落下來過。
「是的，第一次出遠門，窮家富路嘛。」胖嬸子點頭贊同。
兩位嬸子邊嘮著，手上活計沒停，把菜都過了秤，然後搬上了車。
徐春蘭、田桂芳、鄭素芬幾人也把自己要賣的菜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