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打擾?」
「好,我希望你能管住嘴,要是讓我聽到什麼風聲,絕饒不了你。」徐富貴放出狠話。
「爸,你還不了解我嗎,嘴最嚴了。」徐春蘭笑著回道。
了解?
徐富貴心中冷笑。
以前是挺了解的,但是現在嘛,可一點都看不明白。
「大姐,你們在說什麼?」
「是爸在外面找女人了嗎?」
「還有孩子了?」徐冬梅忍不了了,這些人都把自己當透明。
徐春蘭看著徐富貴,攤了攤手,意思不言而喻。
你看這可不是我說的哦。
「你給我閉嘴!」徐富貴沖徐冬梅大吼。
「滾回醫院去,好好照顧你媽,家裡的事輪不到你摻和。」
「什么女人什麼孩子,以後再讓我聽見一個字,我直接打死你!」徐富貴快要瘋了。
這一個個的,沒有一個讓人省心。
徐冬梅的眼淚像泄了閘的洪水,一下就涌了出來。
她就知道,家裡沒有一個人在乎她。
這個家容不下她。
她幹嘛還要老老實實地照顧著那個廢人。
這家的人沒有一個人想管那個癱子。
她不管,也不會讓德明大姐管。
「你們從來都不把我當一家人,憑什麼讓我一個人照顧那個癱子。」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吃徐家的飯,不做徐家的人,也不會再乖乖待在醫院。」
「你們自個兒看著辦吧。」
徐冬梅一邊哭一邊起身衝出家門。
徐富貴和徐秋菊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人跑了出去。
「剛剛那丫頭說的什麼瘋話?」
「不吃家裡的飯,還叫她媽癱子。」徐富貴不可置信。
「爸,老三應該是嚇嚇咱們的吧,不去醫院,她能去哪兒?」徐秋菊不信。
「慣得她!」徐富貴也不信,今晚真是被氣狠了。
徐春蘭挑了挑眉,不管去不去,都不關自己的事,李小紅的生育之恩,上一世已經還了。
她悻悻然地轉身去了廚房,準備燒水洗澡,明天還有一大堆活兒呢。
徐秋菊轉身看著沒事兒人一樣的大姐,對著徐富貴輕聲說道:「爸,你說姐是什麼時候換的芯子?」
「不會是媽出事兒那天就已經發燒燒沒了吧?」
徐富貴頭疼,沒好氣道:「你問我,我問誰?」
「就讓那髒東西占著大姐的身子嗎?」徐秋菊皺著眉頭苦惱道。
心中不由暗想:大姐要是在的話多好呀,媽有人照顧,家裡的活兒有人干,老三能上學,自己只管工作,再給長軍哥生個兒子,爸也不會整天生氣,一家人還能像媽出事前一樣,其樂融融的。
徐春蘭自然沒見聽她的心聲,聽到了準會送她一個大大的白眼兒。
合著你們都樂了,就她一個人苦。
徐富貴也愁,好好的閨女,如今成了帶刺玫瑰。
「爸,你說省狀元是不是這髒東西考的?」
「這麼聰明,這麼厲害,咱們斗得過嗎?」徐秋菊有些害怕。
「以後少招惹她。」徐富貴丟一下句後就想離開。
徐秋菊在身後仍是喋喋不休:「爸,你說她會不會占了老大的身子,然後回頭再把我也給占了吧。」
「誰稀罕你那落過娃的身子,天底下的人又不是死光了,把嘴給我閉嚴嘍,不要在外面亂說。」徐富貴急著出門,懶得和她瞎扯。
他要去找雪琴,讓她最近注意點,儘量待在家裡,平時少出門。
這東西要去上大學的吧?只要走了就好,最好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
徐秋菊:......
剛剛爸那話也太傷人了!
她轉頭看著廚房裡忙碌的人影,回頭瞧見已經收拾妥當正出門的父親。
唉,這個家散了!
還是去找長軍吧,可不敢一個人待在家裡獨自面對那個東西。
徐春蘭洗漱完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望著空蕩蕩的家,嚯,又是獨享整套房子的一天。
她把風扇從徐富貴房間搬出來,放在堂屋的竹沙發邊上,插上電,開到最大,開始就著風扇吹頭髮。
家裡就一颱風扇平時可輪不上,一會兒放房間,今晚半夜不會被熱醒了。
頭髮吹至半干,徐春蘭將風扇挪回臥室,拿出之前在黑市托瘦猴買的《英漢詞典》,書店只用六元,這一本花了足足十塊錢,伴著「呱呱」的蛙鳴聲開始記單詞。
她報的是商業經濟專業,要去的地方每年都有進出口商品交易會,即使是特殊的六七十年代,也未間斷過。
上一世一直被困在灶台的方寸之間,不懂什麼是經濟,最多也就在菜市場門口賣賣醬菜、泡菜之類,但她知道國家要對外開放,英語是國際語言,學好英語肯定有好處。
以前帶王保保的時候,缺什麼輔導資料,直接去書店就能買到;後來帶王妞妞更簡單,很多直接在網站上就能搜到。
但現在不行,就這英語詞典,去書店幾次都沒貨,最後還得通過黑市。
學英語徐春蘭有基礎,這得多虧了王妞妞,王保保兩口子可沒有耐心輔導孩子作業,基本是生了就丟給她,比雷峰塔下的白娘子還省心,白娘子不輔導作業,但沒有自由呀。
徐春蘭跟著王妞妞接受過最新式的九年義務教育,也上了不少網課。
關於英語的自然拼音、國際音標,她敢保證,學得絕對比王妞妞熟,畢竟要自己學會了,再帶著王妞妞學。
輔導過孩子的都懂,自己全懂了,以前沒明白的全方面的進行了查缺補漏,但孩子還一臉無辜地望著你,那會兒的徐春蘭恨不得替王妞妞去考。
徐春蘭給自己定的目標是:每天至少學二十個新詞,沒有上限,再複習之前學過的舊詞;連續幾次都記不住的「頑固分子」,她就抄下來放在口袋裡,利用零碎時間反覆記憶。
徐春蘭明白,自己可不是後世那些小說里的大女主,有驚人的記憶力,超強的武力值,只能用這種勤能補拙的笨辦法。
詞典裡面列舉的短句她都不放過,全部抄背下來。
唉,沒辦法, 這有限的資源一定要讓它發揮最大的作用。
以後去了羊城那邊再買個收音機,可以聽!
今天家裡只有自己,可以學久一點,還可以讀出來,最開始她只是坐在那裡邊讀邊記,時間久了屁股不想一直與硬板凳接觸,她站起來手裡拿著詞典,來回不停的踱步,聲音不大地朗讀著。
七層的小樓被月光籠罩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窗戶的燈光一間間熄滅,最後只剩三樓側邊的一扇小窗還亮著。
少女留著過肩的短髮,端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筆在紙上不停划動,走近就能聽見,她正小聲讀著英語單詞;老式風扇「吱嘎吱嘎」轉著,吹起她額前的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