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擠，退後，全部退後。」拿著大喇叭的檢票員出現在閘門前。
「老人和孩子，退伍軍人，在這邊排隊。」
「其他人準備好車票。」
「退後！退後！」
徐春蘭和鄭素芬二人夾在中間，腳底板和大地母親的接觸岌岌可危，已然是身不由己，隨著人潮往前挪動。
她倆手裡捏著車票，將挎包背在前面，用手按住。
檢票員拿小鐵鉗咔嚓咔嚓剪著硬紙板車票，徐鄭二人進了閘門後，跟著人潮過天橋，終於到了三站台，按車票提示排在了所在車廂的外面。
「赫赫……」鄭素芬累得直喘氣。
「春蘭，幸好聽了你的，沒有帶大包的行李。這麼多人！我簡直不敢想，怎麼弄上車。」
「你說你這個腦子，怎麼就想得到這些呢？你也沒出過遠門啊？」鄭素芬慶幸。
「我聽說的呀，聽出過門的人說的。」徐春蘭胡謅。
隨著一聲汽笛長鳴聲響起，火車哐當哐當地進了站，還沒完全停穩，站台上的人們已經動了起來。
列車員拿著喇叭不停地提醒著：「站在黃色外面等！」
「退後！」
「退後！」
車門剛一打開，站台上的人就拼命往上涌。
扁擔、藤編箱子、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擠作一團，人擠不進去，就把包裹先從車窗遞了進去，有的人乾脆爬著窗子就上了車。
列車員扯著嗓子大喊：「不要擠！」
「注意安全！」
沒人聽！
喊聲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喧鬧里。
徐春蘭和鄭素芬二人都不用她倆自己出力，踮著腳，順著人潮飄上了車。
過道和兩節車廂的連接處，向來是爭搶的寶地，滿地都是人，無從下腳，過道被堵得死死的。
堵也得走，列車員大聲吼道：「起來，全部都起來，讓新上的乘客先過去。」
很多人不想動，怕失了自己的領地，但在列車員的威壓之下，不得不起身。
在人潮裹挾之下，徐春蘭和鄭素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可以預見的是，座位上已經坐了人。
一個胖大娘帶著兩個男娃，目測七八歲的樣子，靠窗戶最裡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小伙子，被擠得已經幾乎貼在了火車鐵皮上。
徐春蘭掏出自己的車票再次確認，然後對著胖大娘說道：「大娘，麻煩讓一下，這兩個位子是我們的。」
大娘：......
不動也不回話。
徐春蘭又說了一遍：「大娘，麻煩讓一下，這兩個位子是我們的。」
大娘還是不動，也不回話，旁邊的兩個男娃還用仇視的眼神看著她。
徐春蘭語氣冷了幾分：「大娘，你不讓，這後面還有這些人呢，我倆站在這裡擋道也不好。」
果不其然，後面的人已經不滿。
「不是你的位子，就趕緊起來。」
「就是，就是。」
「前面怎麼不走了？」
徐春蘭不說話了，她就那麼看著那位大娘也不說話。
「喂，前面的人，快走啊！」
「我說你這個老太婆，不是你的位置就趕緊起來。」不是人人都是好脾氣，有一位大哥爆了。
大娘見勢不好，沒好氣地開口道：「你沒看到我兩個孩子嘛？」
「你還有沒有一點愛心，懂不懂尊老愛幼？」
「年紀輕輕的站一下怎麼了，非得來跟我老婆子搶什麼位子。」
大娘說完依然紋絲不動。
剛剛徐春蘭開口的時候，大娘就觀察過了。
穿得破破爛爛，瘦得跟麻杆似的，就倆丫頭片子，她就不讓，還能咋地。
徐春蘭被氣笑了。
「你帶倆孩子，那孩子又不是我的？」
「關個屁事！」
「還尊老愛幼？」
「你出門是不是沒照鏡子？」
「就你這副尊容，一看就刻薄又刁鑽。」
「在家欺負兒媳婦，在外欺負老實人。」
「是不是看我倆好欺負，就想硬霸著位子不讓？」
「我告訴你，沒門兒！」
「快點給我起開，不然我叫乘警了！」
「什麼玩意兒？」徐春蘭變身潑婦春蘭，對著胖大娘就是一頓狂噴。
擠在後面的人原本想讓徐春蘭算了，把位子讓給老人，這會兒都閉了嘴——這姑娘看著比那大娘還不好惹。
坐著不動的大娘，怎麼也沒想到，看著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是個小辣椒。
「你快點起來，不然後面的同志都沒法走。」
「別以為我們兩個好欺負，想占著位置不走。」
「大傢伙看啊，不是我們堵著不走，是這個老太婆為難我們姐妹！」鄭素芬看春蘭一上來就開大，她也不能軟弱。
早上胖嬸兒跟她說的什麼退一步海闊天空，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春蘭做什麼，她跟著就行。
這時，鑽到座椅底下睡覺的一個年輕小伙兒突然探出頭來，把徐春蘭和鄭素芬都嚇了一跳。他不滿地說道：「這個老婆子，上一個下車的乘客就被她占了位置，不要臉得很。」
「還有她這兩孫子，也不是好鳥，還搶人家東西吃，吵得要命。」
「我一早就占了這個地方，一時找不到好的位置，不然早走了。」
終於來了兩個敢說話的，他必須幫腔。
「大家都聽到了，這種人就沒必要和她談什麼尊老愛幼了？」
「反正我是不會愛的，你們誰要愛，就誰把位子讓給她。」徐春蘭態度相當強硬。
「你這個死賤人，敢這麼和我老婆子說話，你知道我兒子是誰嗎？」
「他可是派出所的副所長，我讓他把你都抓起來。」胖大娘說起她兒子，胸脯挺得正正的，很是驕傲。
徐春蘭在心裡罵了一句傻冒，不屑道：「哎喲，我好怕呀！」
「我可怕死了！」
「還副所長呢，有你這樣的娘，那位所長估計也不是什麼好人，一看你這樣的就沒少仗勢欺人。」
「大傢伙都注意著點，看這位大娘在哪個站下車，到時寫舉報信去舉報那什麼副所長，清除人民群眾裡面的害蟲。」
其實大娘說出口就後悔了，她平時說習慣了，忘了這會兒在火車上。
擠在後頭的人聽大娘這麼說，也是很氣憤，紛紛喊道：「快起來！」
「讓座！」
「起來！」
「車一會兒要開了，你別影響人家入座。」
胖大娘見自己引起了群憤，只得不情不願地起身把座位還給徐春蘭和鄭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