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沒問,是徐富貴覺得戶口本在自己手裡,那臭丫頭想走,就得來求自己,到時候再好好說道說道。
徐富貴等到天黑,等到吃飯,等到家裡人都睡下,徐春蘭也沒回來。
他有一種直覺,徐春蘭可能不會回來了。
他沒有喊醒其他人,躺在竹沙發上怎麼都睡不安穩,就這樣翻來覆去的,終於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當徐秋菊把粥端上桌時,徐富貴才對著兩個女兒問道:「你們大姐有沒有給你們說她報了什麼大學,什麼時候去報到?」
「啊?她不是京大嗎?」徐冬梅一臉疑惑。
「她不是錄取通知書都沒到嗎?」徐秋菊也道。
「錄取通知書可能早就到了,她還去街道辦開了證明。」徐富貴臉色陰沉。
這時角落裡的李小紅突然開口:「她已經走了,昨天早上走的。」
「啊,那你為什麼不叫住她?」
「也不告訴我們啊?」徐冬梅怒了。
「當時我不確定,現在聽你們這樣說,我才確定。」李小紅聲音有些啞。
現在她終於確定徐春蘭不要她了,但是為什麼呢?
一個人為什麼會突然就變了呢?
「昨天早上她起得很早,下了雞蛋面,好像還煮了臘肉,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李小紅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
「臘肉被她煮了,我還以為是老三在家裡做了。」徐秋菊氣憤。
她本來想找老三麻煩,但是過兩天就是自己的婚期,不想再吵架了。
「戶口本都在我這裡,她是怎麼走的?」徐富貴把戶口本重重地摔在桌上,怒吼道。
幾人面面相覷。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拿假的戶口本去開的證明,或是這個戶口本……是假的。」徐秋菊不敢確定。
徐富貴打開戶口本仔細查看。
不對。
紙張不對。
裡面的內容是一樣的,但是他明明記得以前有一次不小心把菜湯滴在了上面,雖然馬上用袖子擦掉了,但還是留了一個印子。
「她什麼時候偷了家裡的真戶口本?」徐富貴不可置信。
自己明明記得老三剛中考完的時候就已經把戶口本藏了起來,本來是防著老三的,老三向來不老實。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高考,難道那麼早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防著自己這個老爹了嗎?
「那現在怎麼辦?」徐秋菊問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
「我去問一下她那個什麼老師,然後再去一趟她學校。」徐富貴說完,拿上單車鑰匙,順便把假戶口也揣進兜里,急匆匆出了門。
「徐春蘭?」
「我不知道呀,我大前天就已經結清了她的工錢,昨天她就已經沒過來了。」田桂芳一臉鎮靜地胡說八道。
「那你知道她填報了哪裡的學校嗎?」徐富貴其實不太信這個老師,醬菜肯定是那死丫頭做的,就愛弄那些東西,沒證據,人家也不認,說了也白說。
「羊城那邊。」田桂芳照實講。
之前徐春蘭就和田桂芳說好了,徐富貴肯定會來問她,她如實說就好。
「羊城?」
「那具體是哪個學校你知道嗎?」徐富貴繼續問。
「好像是G大。」田桂芳再答。
「G大?那田老師你知道這個學校的聯繫地址嗎?還有徐春蘭確定是被這個學校錄取的嗎?」徐富貴語氣有些焦急。
「是不是確定被錄取,這個我並不肯定,她沒有告訴我。」
「G大的地址要等學校開學,我去學校查一下才知道,當時給的填報資料上面可能會有。」田桂芳開始裝傻。
「學生填報志願的時候咱們班主任是有義務從旁協助,但填完以後,錄取通知書直接給到學生手裡,不是每個學生都會專門來告訴老師。」田桂芳瞎說。
「她不是天天都在這裡幹活嗎?你們還一起做生意,她怎麼會不告訴你?」徐富貴完全不信。
「可能是她不想讓你們知道,猜到你會來找我,才故意隱瞞的吧。」田桂芳心好累,她裝得好辛苦。
「不可以現在就去學校查一下嗎?」徐富貴語氣不善。
「春蘭爸爸,真是不好意思,學校現在還在放暑假期間,並沒有人,像這種資料都在檔案室里,我也沒有鑰匙。」田桂芳一臉歉意。
「那她要去大學報到的話,收到錄取通知書以後還需要辦理哪些手續?」徐富貴突然想到了什麼,確認道。
「一般收到錄取通知書以後,她需要去派出所把戶籍遷出,到學校報到時再轉到學校集體戶口上,然後還要去轉糧食關係,再去街道辦開證明。」田桂芳如實說道。
「你的意思是,徐春蘭現在的戶口已經不在家裡了?糧食關係也轉走了?」徐富貴難以置信。
「如果她已經去學校報到的話,確實是這樣。」田桂芳答道。
「那上完大學以後戶口是不是還要轉回來?」徐富貴抱著僥倖的心態問道。
「那要看畢業的時候派往哪裡工作,如果是回咱們這裡,戶口自然遷回雲溪,如果派往外地,戶口就隨著工作落到單位集體戶上。」這個沒必要瞞著,一問就知。
徐富貴不相信徐春蘭會回來,她偷偷摸摸搞這些,就是想跑。
「這個白眼狼,家裡養了她二十年,考上大學就跑了。」徐富貴恨不得把人找回來狠狠抽一頓。
田桂芳在一旁很是尷尬。
她沒有問過徐春蘭為何會突然跟家裡鬧翻,她帶了徐春蘭三年,以前這孩子是怎樣待家人的,她看得一清二楚。這個孩子是什麼性格,她也了解,相信她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徐春蘭的旅途還在繼續。
爭座位的大娘已經下了車,坐在旁邊戴眼鏡的男生也下了車,徐春蘭挪到了靠窗的位置,她拿出英語詞典開始學習。
這一程她們最快都要明天早上五點左右才能在株洲下車,到了以後還要去簽票,轉到羊城的火車,下一趟車就可不一定有座位了。
車廂里氣味難聞,煙味混著汗臭,還有滷菜、醃鹹菜、饅頭乾糧的氣味,再加上廁所飄過來的異味,悶得人胸口有些發沉。
徐春蘭和鄭素芬倆人約定,能不喝水就不喝,渴了就小抿一口,濕濕唇,東西也儘量別吃,上廁所......上不了一點,廁所里也是人,而且廁所好像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