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蘭和鄭素芬把廚房和各個房間也仔細看了一遍,家具雖然比較老舊,但基本還能用。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笑容里只有兩字:滿意!
「嬸子,這房子多少錢?」
「你們要是想租的話,屋頂還需要找人翻新一下,不然下雨會漏。」劉阿嬸說完,把幾個漏雨的地兒一一指了出來。
「六塊一個月,絕對不貴,別家這樣的至少七到八塊。」
「之前一直捨不得把它租出去,總想著住了外人,阿媽的痕跡就再也找不回了。」
「也知道大傢伙可能嫌棄它晦氣,但畢竟是正兒八經的屋子,想租出去也是有人要的。」
「我自己現在也拖家帶口,不怕你笑話,我男人一個臨時工養著一家人,壓力不小,家裡三個細仔最大的才六歲,沒有家婆幫襯照看,什麼都是我一個人,哪裡也去不了。租出去也能給家裡減輕點負擔。」劉阿嬸一說起這些滿心無奈。
劉阿嬸全名劉玉鳳,當初和自己男人李良榮屬於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母親怎麼勸都不聽。
婚後家公和家婆偏心老大,阿榮排行老二,下面還有老三,當時母親說她嫁過來會很艱難。
可那時她滿心只想跟心愛的男人在一起,結了婚才知道過日子光愛也不行。
打打鬧鬧幾年終於分了家。雖然沒分上什麼好東西,但至少現在只用照顧好三個孩子,不用管一大家子。
當年阿榮出不起彩禮,她沒辦法幫襯弟弟。
母親是怪她的,如果不是她不聽勸,有了彩禮,弟弟就有錢進廠,不會去冒險,最後也不會死。
從弟弟偷渡開始,母親就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
母親眼裡只有弟弟,大家都看重男娃,她理解,弟弟一死,母親就隨著去了,全然忘了還有一個她。
不傷心是假的,但怎麼說都是自己的母親,手指頭還有長短呢?
偏心嘛,能有啥辦法,母親也愛她,但愛有長短大小。
人都走了,以前的那些偏心和不公,都跟著埋進了土裡。
「嬸子,我理解,這房子我們租了。」
說罷,徐春蘭痛快地數了六塊錢給劉玉鳳,身上還只剩下四毛五。
她也不知道現在租房是個什麼章程,懷疑這位劉嬸子同樣不清楚。
劉玉鳳接過錢,對徐春蘭客氣道:「阿財說了,你們是今年新來的大學生,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去我家找我。」
六塊錢,一家子的日常花銷總算能鬆快些了。
菜和糧食自家有種,阿榮一個月還有工錢,老大明年上學,天冷要置辦新衣,柴米油鹽醬醋茶,哪哪都要錢。
「嗯,好的,到時嬸子不惱我才好。」徐春蘭知道那只是客氣話。
「對了,寫個收據給你吧,我這身上也沒個紙筆,一會兒我回去寫了給你們送來?」劉玉鳳突然想到收了錢要給人個收據。
「我身上有。」說著,徐春蘭從帆布包里拿出紙筆,遞了過去。
「還是你們讀書人講究。」劉玉鳳接過,就著牆寫了起來。
「這是鑰匙,你收好。」寫罷,她把鑰匙連同收據一起遞給徐春蘭。
「家裡有孩子,咱家阿妹還小,她一個人在家看著我不放心,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慢走。」徐春蘭客氣送別。
待劉玉鳳走後,三人合力將東西都卸在了廳里。
「你倆先歸置一下,我這邊還有事,就先走了。」阿財告辭。
他本就是去取貨的,這會兒還是先把貨給良叔送過去,免得要貨的人白跑一趟。
「今天真是多虧了阿財兄弟。現在這裡太亂了,等收拾妥當後,一定要做一桌好飯菜好好招待你。」徐春蘭誠心道謝。
「那到時我可得仔細嘗一下你倆的手藝。」阿財並沒放在心上,嘴上打趣道。
「你可別小瞧了春蘭,她做菜比國營飯店的師傅還厲害。」一說起這個,鄭素芬馬上想到了酸菜魚,要是春蘭能再做一次就好了。
「哎喲......你這麼一說,那我可就認真了。」阿財來了興致。
「素芬,咱們要低調,低調。」徐春蘭嘴上謙虛,臉上認可。
「這幾天應該不會下雨,不過以防萬一,房頂還是要翻修一下。可以去找村長,他叫李漢坤,你們叫他坤叔就行。」
「到時需要添的瓦,坤叔會幫忙買,你們給他些辛苦費,讓他掙點錢,以後在村裡有事也好說話。不然的話,我都可以幫忙弄了。」阿財建議。
「阿財兄弟,你是這個。」徐春蘭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這年輕人很上道,也懂人情世故。
「這還用你說,我阿財是什麼人!」阿財故作驕傲。
「不和你們說了,我走了。」說罷,揚長而去。
徐春蘭和鄭素芬用布巾將臉一蒙,將房子裡里外外打掃一遍。
從天井中打水,將桌面、床板、椅凳等全部刷洗個遍,這一通下來,累得夠嗆,身上都是灰,也不管什麼形象坐在地上休息。
看著老夥計那及腰的兩根長辮子。
「素芬,我帶你去改個造型吧。」
「造型?」鄭素芬不明所以。
「是的,咱們賣的可不是衣服,咱們是要引導時尚。」
「引導時尚?」鄭素芬哪裡懂這個,更懵了。
「今天晚上咱們賣衣服的時候要穿上今天咱們拿回來的這些款,當活體模特,不然客人怎麼知道上身好不好看?」徐春蘭解釋。
「但是......但是......」她想說徐春蘭進的貨她看不明白,花襯衣喇叭褲,天了嘍,她不敢想。
「沒有但是,走,咱們先各自回宿舍去洗個澡,這一身臭烘烘的,跟時尚可不搭邊。」
「完事,我先帶你去剪個頭髮,再去一趟這裡的百貨大樓。」徐春蘭撐地起身,伸手把鄭素芬從地上拽起來。
「還要剪頭髮?」鄭素芬不太想剪,大辮子留了好久呢。
「為了掙錢,你要不要剪?」
「剪!」鄭素芬立馬鄭重答道。
兩人鎖上門,跨上自行車回了G大。
徐春蘭回到宿舍時,黃燕玲和金敏都不在。
她床鋪的上鋪放了東西,看來最後一位舍友已經到了,只是眼下人不在。
她沒多想,先洗個澡,下午還有一堆事要辦。
洗完澡順手把衣服也洗了,去露台晾衣服時,發現早上洗的被子已經幹了,便順手收了放到床上。這會兒也沒工夫收拾,背起帆布包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