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餓了,東西一上桌,沒人說話,專心乾飯。
吃得差不多時,徐春蘭道:「阿財,今天咱們去買三輪的時候,我聽了一耳朵,你阿嫲想讓你找個穩定的活兒?」
說到此事,一向多話的阿財肩膀瞬間垮了下去。
「現在哪有那麼容易找事做,我跟著良叔一個月勉強養活自己。」
徐春蘭清楚,今天阿財去取貨,說到底也算是走私。
明年就要開始嚴打,對這些走鬼來說,風險很大。
阿財看著年紀就不大,這種年紀的男孩子,沒人拉一把很容易誤入歧途。
他講義氣,重面子,容易被鼓動,像今天去取貨這種事就很危險——拿著最少的錢,做最危險的事。
在大批農民工進城前,羊城包括鵬城都還算安穩。
但隨著改革開放的口子越開越大,身份證出現了,出門不再需要介紹信,這層桎梏一消失,各地農民工便如潮水般南下,朝羊城湧來。
往後這裡會變得魚龍混雜,再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淨土,一直持續到2000年後才消停,亂起來之前,一定要先讓自己強大起來。
「阿財,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和素芬的小攤生意還行,想請你來幫忙,工資你可以開個價。」
徐春蘭倒不是想當什麼聖母,只是她和素芬確實需要像阿財這樣的本地人搭把手,他人頭熟,認識的人多,比兩眼一抹黑的她倆強多得多,看著人也算勤快。
她看著阿財沉思的模樣,接著又道:「當然,我不知道你和良叔那邊是怎麼回事,還是看你方不方便。」
「我奶不願意我跟著良叔做事,之前是有想過找別的事做,可像我這種爛仔,找來找去都差不多,反正都是給別人當小弟。」
「良叔在我被人欺負的時候出手幫過我,雖然給的錢不多,事兒也危險,但做生不如做熟,就這麼一直拖著。」
他停了一下,把碗裡的東西一口氣吃完,抬頭看著徐春蘭,鄭重說道:「外面的臨時工一個月二十到三十不等,你看著給。」
「前期的話,一個月六十五。」
聽到工資阿財想起身,徐春蘭抬手制止,繼續說道:「我們的活並不輕鬆。每天上午進的貨你要幫忙拉回來,整燙完,以後生意好了,要燙的貨會越來越多,雜事也會越來越多。」
「今天晚上你送完箱子以後做得很好,以後每天晚上我都需要你幫忙巡場,生意好了可能還會有人來砸場子。」
「還有,我要的不只是一個做事的人,我需要你的忠心。」
「你做幾天不做了,跑出去跟別人說我在哪裡進貨、我怎麼倒飭的,那我還怎麼做?」
她見阿財有些激動,站了起來,繼續抬手制止,說道:「你先聽我說完。」
「我知道你會說你不是這樣的人,但不管你是不是這樣的人,咱們這個話必須說開。」
阿財安靜坐下,心中反覆思量:「一個月六十五,比良叔那兒多了一倍,而且奶年紀大了,他不想讓老人家替他操心。這兩個女仔一看就面善。」
「干!多掙點錢,到時候買肉給奶吃。」
「行, 我跟著你們干。」他眼睛堅毅地看著徐春蘭。
徐春蘭展顏一笑,伸出手:「歡迎李良財同志加入我們蘭芬服飾。」
阿財彆扭地伸出手輕輕握了握。
「歡迎阿財兄弟。」旁邊的鄭素芬伸手握了握。
皮膚有些黑的阿財兄弟耳朵機不可查的紅了一片。
「那啥,你把租房那裡鑰匙給我一下,我知道哪有配的,我去配一把放我這裡。」
他想到什麼,又補充道:「配兩把吧,素芬和我一人一把。明天上午拉貨回來後,我去找人來修屋頂。」
徐春蘭心裡美滋滋,這孩子真不錯,眼裡有活兒,自己眼光就是好。
嘴上笑道:「我們先回去開了門,你騎車去。」
「對了,你今天上午騎的自行車呢?」徐春蘭順便問道。
「那個不是我的,是良叔給我騎的。」阿財解釋。
「這是三輪車的鑰匙,我和素芬在學校時,你就先用這輛三輪。往後要是咱生意做大了,就給你倆一人配一輛車。」徐春蘭豪情道。
老闆嘛,餅不能停。
果然,阿財接過鑰匙時,心裡滿是備受重用與信任的感激,還帶著幾分嚮往。
到家後,徐春蘭和鄭素芬關起門來數錢,阿財踩著自行車去配鑰匙。
今天晚上賣的錢,徐春蘭分開放著,此刻全倒進了今天定製的木箱裡,堆了得像個小山包。
雖然在老家賣醬菜時天天數錢,但來羊城還是頭一回,兩人都很激動,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扎頭髮的橡皮筋,開動。
二十分鐘後,徐春蘭看著眼前扎得整整齊齊的錢,說道:「今天一共賣了一千一百四十四元。」
接著她拿出記帳的本子,「進貨成本五百八十四元五毛,其中有一百塊是你的。」
徐春蘭數了一百遞了過去,接著道:「後來又買衣服、租房、定製,還去了百貨大樓,付阿財薪資等等,加起來一共一百九十四塊五毛。」
徐春蘭算了兩遍後,才得出結論:「扣除這些所有的支付,還餘下四百零九塊。」
「賣衣服比賣醬菜掙錢。」鄭素芬也得出了她的結論。
「這是當然,咱倆這錢怎麼分?」徐春蘭拋出了問題。
「春蘭,我就是出出力,要不和阿財一樣拿工資就行了。」鄭素芬心裡有自知之明。
徐春蘭可不只圖素芬出力這麼簡單。
在她心裡,素芬除了是老夥計以外,還是自己以後的財務總監,都被忽悠過來學財務了,還往哪裡逃,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要是咱們還是像在老家那樣分紅吧?」
「二八分?」徐春蘭道。
「二八?」鄭素芬心裡又算了一遍,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一分本錢都沒出,就出了點子力氣,哪裡能要二成,最多一成就好。」
「一成?那也太少了,你燙衣服,跟著我跑來跑去,再說了咱倆一起長大呢,我就你一個朋友。」徐春蘭想給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