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罷,阿財把黃炳強這次受傷的原因和經過大致講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與良叔有關的部分。
阿財不想讓阿嫲擔心,只說阿強為了給母親治病借了不少錢,人家上門討要時發生了爭執。
「造孽啊。」
「大丫當時肯定嚇得不輕。」李阿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氣憤道。
「我收拾一下去醫院看看大丫。」李阿婆起身準備回家。
大丫就是黃母,姓林,家中排行老大,丫頭片子,都不用動心思取名,直接叫林大丫。
待阿婆走後,阿財才講了真正的原因,連同他回程時被攔著分包的事也一併說了。
藏著掖著也沒用,今天蛇仔明沒有拿到包包,回去肯定是要和良叔說的,甚至可能上攤位來找麻煩,還不如老實交代。
徐春蘭聽後心裡五味雜陳。
這已經算是地下勢力了吧。
上一世的自己可接觸不到這些。
她一直都只是個小市民,上輩子雖然活得久,但身邊的人整體來說還是安安分分的,突然面對這種情況,有些茫然。
現在才八二年,出門還要介紹信,難道就要開始亂了嗎?
良叔不會無緣無故為難像細強仔那樣無足輕重的小混混。
唯一的原因可能是……
徐春蘭看著阿財,阿財此時也看著她。
「蘭姐,對不起。」
「現在不是說對不起的時候,這幾天大家小心一點。」今天中午本來是要做新款的,時間上肯定是來不及了。
「對了蘭姐,阿強受傷了,這段時間咱們沒有要占位,我叫三娃子頂上了。」阿財覺得自己擅作了主張,沒有和老闆商量,這話說完顯得有點侷促。
「良叔本來想讓細強仔和三娃子一起去接貨,他倆就是再邊緣不過的小弟,平時只跑腿、放哨,從來沒接觸過大貨,這次也是被我連累了,只因為平時和我走得比較近。」
阿財一直不明白,良叔為啥會咬著自己這種小人物不放。
平時他存在感並不高,今天去派出所時,老爹以前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里透著那種失望和恨鐵不成鋼。
可這次自己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自己只是去問問阿強的情況,他們卻總是先入為主,每次說為自己好的話時,總要先提榮副局當年怎樣怎樣,你不能墜了他的英明。
難道我李良財活著就是為了他的英名嗎?
這些人根本不明白,他們的榮副局在外人面前和藹、親切、好說話,可難得在家時總是冷著臉,對家裡所有人都不滿意。
從小到大,他站不對,坐不對,吃不對,走不對,說話也不對,什麼都不對……
他不但對自己指手畫腳,對母親也是,甚至連阿嫲都要挑刺。
阿財每次想到父親都很難受。
徐春蘭看著他臉色不太好,「你安排好就行,你找的人我信得過。」
說過還補充一句:「你也不要想那麼多,咱們就是一個小攤子,他能怎麼樣?難道他還能不讓咱們擺攤了。」
「如果真是那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徐春蘭就拉著橫幅到他良叔門口去好好說道說道。」
徐春蘭很好奇,鄉下潑婦那套用在他們這種講義氣的好漢身上,會是什麼效果。
她就不信了,在這個正義感爆棚的年代,他們還能當街把她怎麼樣?
「下次那啥蛇呀雄的,敢攔你,你回來告訴我,我就去黑市那邊哭,黑心肝的,這不是不讓咱們活嘛。」
阿財:……
能這樣嗎?
還可以這樣嗎?
拉橫幅鬧良叔?
這是什麼人能想出來的辦法?
「對,我很會哭的,還會在地上打滾,咱們家屬院的王婆婆最會這套了,到時我就學王婆婆。」
「春蘭,到時候要不要帶個鑼?」鄭素芬思維發散開來,在心裡計劃開來。
阿財:……
這斯斯文文的阿芬……
「到時候再看,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去學校吧。」
徐春蘭沒遇到過良叔這樣的,但她相信政府。
這個充滿激情的年代,人人都相信政府,這時候的政府也值得相信。
小市民嘛,自然只能用小市民這一套。
徐春蘭看著阿財那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寬慰道:「很多事情你把它當回事,它就是個事,不用太緊張。」
「事來了咱們就上,總有解決的辦法。」
「你這愁雲密布的樣子,還沒怎麼樣呢,自己倒先把自己給愁死了。」
「咱們什麼都沒有,良叔有的肯定比我們多,該怕的是他才對。」
阿財一細想,是呀,自己怕啥呢?
除了阿嫲,一窮二白。
反倒是良叔一身污點,畢竟跟了五年,雖然沒有接觸核心做的一些事,但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大不了魚死網破。
想開的阿財感覺頭上的烏雲一下散開了。
「蘭姐說得對,你們去學校吧,我把貨整理一下,一會兒去買點線和插排,再在廳支兩個燙衣服的地方,以後在屋裡縫衣服,我也要置辦一番。」
這樣貼心的員工哪裡找?
徐春蘭很滿意。
「這十塊錢你拿去置辦東西。」
「還有你說的三娃子,不能讓人家白干,按之前阿強的工錢,一天一結給他。」
安排好後,徐春蘭和鄭素芬回了學校。
春蘭妹子這邊挺舒心,但蛇仔明此刻正在挨訓。
良叔上午去見了所里的人,梁浩雄出不來了。
上門把人打成重傷,又是在三更半夜,那麼多人看著他持刀行兇,拿著刀子對著一群人亂砍,這怎麼解釋?
還有那母子倆一口咬定梁浩雄是去搶劫的。
良叔都氣笑了,就黃炳強家那樣的,耗子都懶得去,還搶劫。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此時的梁浩雄有口難言,他不能說是良叔讓他去找的人。
只要這樣答了,就得講清楚為什麼找人。
找了人又要去哪裡?
也不能說還錢的事,一說就得把良叔扯進來。
梁浩雄是良叔的小舅子啊。
良叔煩透了,都不敢回家。
回家老婆、丈母娘、小舅子媳婦一群女人的眼淚非得把自己淹死,不敢想。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這么小的事居然讓他給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