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課的時候陳來娣情緒明顯比上午高漲,見了姐姐呢。
放學的時候徐春蘭沒像往常一樣,直接走。
「來娣,一會兒你還要去門口找事做嗎?」
她收拾好書本站在一旁等陳來娣。
「啊?去呀,我昨天沒問完,我打算把所有的攤主全問一遍。」陳來娣已經背上了她的包。
兩人一同並肩走出教室。
「跟我一起去賣衣服吧。」徐春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可以嗎?」陳來娣不可思議。
「可以呀。」
以前不可以,以前的陳來娣嘴上不會來事兒,太悶了,要是客人來問個衣服,她立在那裡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字,像什麼樣子。
她又不是開善堂的,雖然這個舍友確實很困難,但把人弄到自己攤子上,還得給人發工資,圖啥呢?
但現在不一樣了,陳來娣有兩個很會做衣服的姐姐,她圖的她的姐姐們。
而且看昨天晚上她的表現,也不是不能調教。
「要不今天就去試試?」徐春蘭邀請。
「我……我沒有賣過衣服,但我會努力學,真的。」陳來娣其實猜到那個攤子應該是徐春蘭和鄭素芬開的,但她沒在宿舍說,也沒和別人說。
「我知道你沒賣過,所以剛開始一個月三十塊,以後表現好的話再加。」徐春蘭準備挖牆腳,先從這個妹妹開始。
今天她問過陳家姐妹倆的薪資情況,計件,從早上做到晚上半夜是常態。
老大一個月能拿九十多,老二也有七八十塊,這在當下聽起來很多,但其中的辛苦只有幹過製衣廠的女工才知道。
坐著不動一天十二個小時以上,而且這兩姐妹還是這行里的箇中翹楚,她倆說一般工人一個月在五十塊左右。
「三十?會不會太多了?」陳來娣有些激動,問話時聲音不自覺高了幾分,發現周圍有同學看過來,抱歉地看著徐春蘭。
三十?
就晚上那點時間,給三十塊,陳來娣覺得真是天上掉了餡兒餅。
大姐二姐一個月累死累活,兩個人加起來也才一百六七十塊,這還是去年才開始有這個價,以前是沒有的。
她倆跟家裡人說一個月六七十塊,餘下的三十塊是她的工資,一併交給爹媽,才換得她上大學的機會。
以前她倆除了正常上繳工資以外,還會偷偷塞一些給她和小妹用,這才讓她在高中和初中那幾年的生活不至於太難。
「嗯,三十,每天放學以後,至少到十點鐘;如果忙或者貨多,時間還要更長一些。」
「我拉了一些布料,到時早上和中午也要跟著我和素芬一起車衣服。」
「雖然咱倆是同學,但這些我要提前和你說好。」
徐春蘭化身徐扒皮,三十塊錢可不好拿,這可是一個臨時工一個月的正價,臨時工一天要上夠八小時呢。
「會,我會。」
「我大姐雖然沒有上過學,但打小就跟著裁縫師傅學。」
「她會了,二姐和我就都會了。」
「反正技多不壓身嘛,我和二姐學得可紮實了。」賣衣服陳來娣沒有信心,但做衣服她有信心呀。
大姐當時學裁縫可難了,最開始連飯都不管,到了師傅那裡什麼都要做,連人家全家的衣服都要洗。
十幾年呢,算得上是多年徒弟熬出師。
大姐人很機靈,掃地時把師傅畫廢的紙藏起來帶回家,趴在地上,從灶膛里撿炭條照著描。
她和二姐基本的算術是會的,字也認識不少,都是大姐和二姐教的。
沒辦法,阿媽一顆心都在生兒子上頭,在陳來娣的印象里陳媽的肚子小下去的時候很少,一直都挺著個肚子。
有很多生下來的姐姐或是妹妹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和小妹是大姐和二姐保下來的,不然可能和別的姐妹一樣,不是進了後山,就是入了哪條河裡。
送人?那都算是最幸運的去處。
因為自己和小妹是大姐和二姐要的,爹媽從來不管她們,直到陳旺祖出生後這種情況才好一些,主要是她和小妹已經長大了。
陳來娣知道,爹媽在估價,看她們幾個能帶來多少彩禮,將來能給旺祖什麼助力。
「很好,咱們先去找素芬,然後去攤位上幫忙,今天進的貨多,阿財這會兒應該已經把攤子支好了。」
又多了一個做貨的小能手,徐春蘭心情相當不錯。
十五分鐘後,三人到了蘭芬服飾攤前,果然阿財已經把攤子支了起來,在一起收拾的還有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年紀和阿財應該差不多。
那人見徐春蘭她們到了,咧著笑臉跑過來招呼道:「蘭姐,你來了。」
「我是李良海,在家排行老三,他們都喜歡叫我三娃,和阿財是一個祖宗的。」
這兄弟還是個自來熟。
「三娃兄弟好,謝謝你今天幫忙占攤位。」徐春蘭客氣回應。
這會兒攤位上已經開始上客人,阿財已經在賣貨了,徐春蘭不便與他過多交談。
鄭素芬不用徐春蘭交代,自個兒找到位置,開始忙活起來。
「賣東西其實很簡單,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放得開,從客人的神色間抓住他想不想要。」
「客人也分很多種,有一些人就喜歡自個兒看,這種你要給人家留些空間,在旁邊遠遠看著就行,她有需要的時候自然會找你。」
「還有一種是什麼都拿不定主意的類型,需要你推薦。」
「咱們賣衣服,需要有一定的審美能力,這個東西可以慢慢培養。天天和買衣服的小姑娘接觸,很多客人其實自己就很會穿搭,多看,多學。你能考得上G大,我相信你的腦子不是擺設。」
「阿財和素芬都上手了,你可以聽他們怎麼說。我先給你介紹一下貨是怎麼放的。」徐春蘭噼里啪啦說了一堆,又給陳來娣講了攤子上貨是怎麼擺的。
陳來娣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同時也對這個睡在她下床的姐妹,有了新的認識。
就如徐春蘭所說,陳來娣在那樣的逆境能考上G大真不是蓋的,光記憶力這一點她就感覺陳來娣比自己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