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蘭講一遍，便開始幫忙賣貨。
陳來娣在旁邊給她打下手。
客人要什麼碼，她問過徐春蘭幾回後，就再沒問過，基本能準確無誤地找出所有需要的衣服來。
這一點讓徐春蘭很驚喜。
陳來娣對徐春蘭也很驚喜。
徐春蘭只看了客人一眼，就能準確無誤地推薦出對方穿的碼子，這種能力就好像這件事她已經做了千百萬遍。
今天拿的貨有很多是初秋的款式，徐春蘭以為不會賣得那麼多，但9月底羊城的天氣到了晚上，風一吹，就有了絲絲的涼意，沒想到就火爆了起來。
三個人，再加上新來的陳來娣和外援李三娃，硬是忙得腳不沾地。
三百二十多件衣服外加一百個包包，賣得所剩無幾。
今天包包沒有全拿出來，衣服也沒有全掛出來，因為實在擺不下。
明天可以不補包包，衣服有的也可以少拿些。
對於一個每日好幾千人溜達的夜市來說，成交這些量完全不在話下，四百二十件單品，平均掙五塊錢一件，今晚的利潤有兩千多。
徐春蘭感慨，怪不得都說八十年代是撿錢的年代，剛冒頭的那群人都富了。
她就一個人賣衣服，一天晚上賣個幾十件，隨便都能成萬元戶。
然而斜對麵攤子的生意今晚卻一落千丈，他們的價格只比蘭芬便宜一點，而且以夏裝為主。
涼風一吹，夏款明年肯定還有更多好看的，現在買回去放著幹啥？
蘭芬今天的新品很多，都是沒有見過的秋款，徐春蘭和鄭素芬很會搭配著賣。
再加上店員的服務也很好，笑臉一直掛著，一點都不會不耐煩。
見識慣了供銷社和百貨大樓公事公辦式的服務，這種簡直就是降維打擊般的存在。
本來只是想買件襯衣，結果無意間發現搭配那條裙子非常好看。
人家還會說，如果天冷點，另外那一件穿裡頭，露個領子出來，肯定好看。
她也沒讓你買，只是提個建議，隨口說說。
要是再配個好看的包包，就更洋氣了。
這套說詞對以後的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再常見不過，但這些姑娘們以前可沒有人會這樣建議。
供銷社的售貨員一般是你要什麼拿什麼，報價、開單、給錢、走人，哪裡會這樣建議哦。
而且你不買也沒關係，人家還笑嘻嘻的。
問題就在這個笑上，但凡店員翻個白眼，表現得不耐煩一點都好。
現在的人麵皮普遍都薄，聽著店員說一堆，好像還都挺有道理，服務自己那麼久，反正早晚都要買，一個不好意思就拿下了。
今天收攤已經快九點了。
「阿財，我打算去看一下細強仔。」
畢竟人家幫忙占攤子呢，眼下受傷了，是要去看望一下的。
「他在人民醫院，你隨便問一下就找到了。」阿財和三娃子把木屜放在三輪的後車廂里。
「來娣你和阿財一起收攤，我和素芬去看看，很快就回來。」徐春蘭記得還有一個新員工呢，她走之前交待道。
人民醫院之前去拿貨的時候騎車看到過，離這裡並不遠。
「你去吧，沒事，我和阿財兄弟把東西收拾好拉回去。」有活干，陳來娣感覺自己有使不完的勁。
徐春蘭和鄭素芬在夜市稱了些香蕉和雞蛋糕，沒一會兒就到了人民醫院細強仔的病房裡。
「蘭姐，你怎麼來了？」細強仔有些吃驚。
「聽阿財說你受傷了，來看看。」徐春蘭說著把東西遞給了黃母。
「來就來，怎麼還破費買這些東西。」黃母笑著把東西放在病床旁邊的小桌上。
「阿媽，我之前不是給你說我給你在G大夜市占攤位嗎，就是蘭姐的攤子。」細強仔很鬱悶，之前和阿媽說，阿媽根本不信。
黃母知道眼前的人是給兒子發薪水的人，心裡有些不安，連忙招呼：「你倆坐。」
她把自己的凳子讓了出來，還從旁邊病床借了一個過來。
徐春蘭沒有客氣，站了一晚上了腿酸。
「這段時間可多虧了阿強兄弟，你安心養傷，等好了繼續幫我看攤位。」她安撫細強仔，讓他別因為現在三娃子來幫忙就多想。
鄭素芬也坐下了，她在邊上看出黃母的不安：「嬸子，你也不用太擔心，我聽阿財說人都抓起來了，他們以後不敢再來了。」
「哪裡能不擔心哦。」
「阿強這死孩子借了那麼多錢給我治病，還瞞著，真是氣死人了。」
「我那病都是老毛病了，治也治不好。」
「花那冤枉錢，現在病還是老樣子，錢也沒有了。」
「以後可如何是好？」
黃母想到這些，就感覺頭頂壓了一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
徐春蘭和鄭素芬二人對望一眼，均是一臉同情。
「嬸子，阿強他到底借了多少錢？」徐春蘭好奇到底是多大的一筆數字。
「五十塊，這還是本金，他還給人家簽了個什麼三個月不還，就要還一百塊。」
「一百塊啊，我就是個掃廁所的清潔工，一個月才二十四塊，不吃不喝都要小半年，可人真能不吃不喝嗎？」
「就我那點工資，也就勉強餬口。」黃母想到就想去捶這傻兒子。
剛開始聽到是挺感動的，但感動不能幫她還錢啊。
「借五十塊還一百塊，擱舊社會他那叫放印子錢，現在也叫高利貸。」
「嬸子，咱們現在是新社會了，有法律的，法律不支持這麼還。」
「借五十塊錢，按正常利息給借款人就可以了。」徐春蘭直接說道。
「啊，不用還一百塊錢嗎？」黃母鬆了一口氣，可心又提了起來，不還一百，五十她也沒有啊。
這錢一天不還，那些人就可能過來找她的阿強啊。
「是的，不用還一百塊。」
「唉，不還一百，就算是本金，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齊。」
徐春蘭手指有意無意地敲著大腿，隨後緩緩開口：「阿強，我讓你幫忙占攤位，一個月給你十塊錢。」
「今後你跟著阿財，幫他跑腿，我給你開三十一個月。」
「今天先預支五十元工資給你，這五十塊錢從以後的工資里扣。」
「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