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當然願意。
細強仔激動得想撐起身子,黃母見狀忙俯身扶住。
「我願意,我黃炳強唯你馬首是瞻。」
徐春蘭:……
大可不必。
就雇個工,多個人做事而已。
她抽了抽嘴角,從包里數出五張大團結交到黃母手中,道:「先把錢還了,把借條拿回來。」
「要是他們不願意呢?」黃母還是有些擔心。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咱們欠多少還多少,按規矩辦。」
「如果借錢的人不按規矩辦,估計是不知道規矩是什麼樣的,你告訴他們就行,順便也可以大聲告訴其他人。」
徐春蘭說得漫不經心,一副借錢人真的可能不知道的模樣。
黃母秒懂。
大聲告訴其他人。
這個她會。
「好,我明天就去還錢。」
「阿媽,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吧。」細強仔擔心良叔他們不講道理對老娘不利。
「你傷成這樣怎麼去?」黃母不讓。
「其實我覺得阿強去也不是不可以,到時我讓阿財騎上三輪車,在裡面鋪上厚厚的棉墊子,讓阿財和三娃子一起去還錢。」
「這錢畢竟是阿強借的嘛。」
「人家在你困難的時候肯借錢給你,這是天大的人情,咱們不能不記著。」徐春蘭想了想又從包里拿了一張大團結,遞給黃母。
「這十塊錢拿去,買一些禮物帶上。」
「啊,還給他們送禮呢?」黃母有點不願意,這些人把阿強打成這樣,這禮給條狗都不想給他們。
「要送的,不然人家會說阿強不記恩,不講情義。」徐春蘭說得有些陰陽怪氣。
「我聽阿財說良叔不是最講情義的嘛,咱們把他的情義都說出來,讓大傢伙都看看。」
「你還要當著大傢伙的面解釋解釋,他小舅子半夜三更打上門,差點把你打死,肯定是他小舅子個人的行為,你相信這事絕對與良叔無關;你這幾年幫他跑腿,也肯定是為了鍛鍊你、為你好。」
阿強聽著這些好話,句句說得都好聽,但怎麼聽怎麼不得勁。
良叔聽到了估計會想殺人。
他以後怎麼服下面的人,還怎麼敢承他的恩,替他做事。
黃母聽到這樣,全懂了。
抬頭看著徐春蘭。
高啊。
這殺人誅心,良叔肯定會直接氣死的吧。
以後也不敢再拿借錢的事說什麼。
錢還了,還被打得半死,還的時候算上了利息,還送了禮,並且大張旗鼓地表示了感謝。
「好,我這就.....明天一早就去置辦東西,等阿財進貨回來,咱們就一起去感謝良叔。」
黃母想現在就去置辦,但想到供銷社估計都快關門了,只能作罷。
回身看見兩個姑娘乾巴巴地坐在那裡,哎呀,這光顧著說話,連水都沒給人家倒一杯,馬上起身準備倒水。
「嬸子你不用忙活,我和素芬趕著回去呢,阿財這會估計已經收好攤子了,我們回去還有事。」徐春蘭見了連忙制止。
「是呀,我們一會兒還有事。」鄭素芬上前拉著黃母坐在她的凳子上,「你這一天肯定緊張壞了,不用管我們。」
「咱們年輕人,不講究這些虛禮,真要渴了自己倒。」
「好好好,阿強能認識你們是真好。」自己這一天的緊張和擔心被小姑娘看出來了,心裡酸酸脹脹的。
誰說當媽就不會累、不會怕?
每次遇到事兒的時候她就會想到娃他爸,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連個信兒都沒有,要是在的話還能給自己出個主意。
前兩年婆婆走了,都沒有回來,她怕丈夫死在港城了。
自己本身不是個有主見的人,這幾年硬是逼著自己立起來。
阿強這兩年懂事一點還好,男娃子,之前也混得很。
徐春蘭起身,「阿強,我就先走了,你快快養好身子,早點回來做事哦。」
「放心,我身體很好的,很快就能回去做事。」他一激動扯到痛處,疼得呲牙咧嘴。
惹得一旁的鄭素芬哈哈大笑。
徐鄭二人回到天井小院時,阿財和陳來娣早就到了。
李阿婆拉著陳來娣在旁邊嘮得很歡。
「夏天就猛祛濕,入秋唔同,要潤下,唔好淨系清。」
煤爐瓦煲咕嘟咕嘟,氣味和盛夏不一樣,少了濕草藥的藥味兒,多幾分花草的香氣。
「你們回來啦,過來坐下,先飲完茶,講了一晚上,潤潤嗓子。」
李阿婆放下揀藥的竹簸箕,起身拿碗給徐春蘭和鄭素芬倒涼茶。
「這個是五花茶,現在飲剛剛好,清余暑、去濕,還能壓壓秋燥的熱氣。」
她每天晚上都會去夜市看阿財擺攤,去了又回來,回來坐不住又去。
今天晚上看著幾個孩子幾個小時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回來就馬上煲上涼茶給他們潤潤嗓子。
「謝謝阿婆。」徐春蘭接過小口抿了抿,微苦中帶著點花香。
「我黃片糖放多一點點,你們這些女仔不喜歡太苦的,我知。」阿婆咧著嘴,看著徐春蘭和鄭素芬認真喝茶的模樣,很是滿足。
「阿婆你讓我想起我奶了,記得小的時候我奶喜歡做各種小玩意吃,唉,後來她去世後再也沒吃過,我媽根本沒時間。」鄭素芬感慨。
「老人家嘛,時間多一點,年輕人都要做事,老人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她喜歡做東西給這些後生仔吃。
村里人沒事喜歡串門子說閒話,她自己就是最大的閒話。
她以前總是一個人待在屋裡頭,要麼就在地里忙活,這下好了,來了這麼多後生仔,她就想著法子讓他們吃好一點、舒服一點,她這老婆子心裡也舒坦。
徐春蘭邊吹邊喝,一碗涼茶很快下肚,喉嚨一下子清爽起來,原本燥得發緊、干癢的地方都鬆開來,咂叭一下嘴,還有一點點回甘。
粵省涼茶果真博大精深。
她看著阿財在那邊用筆記本重新統計庫存,陳來娣就在旁邊一起忙活。
鄭素芬和李阿婆不知說了什麼,捂著嘴,滿臉笑意。
不遠處煤爐上的瓦煲里,李阿婆不知在煲什麼,正咕嘟咕嘟冒著白煙。
再瞧瞧空了的碗,em……這生活可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