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涼茶,鄭素花去記帳數錢,徐春蘭帶著陳來娣講接下來要做新款的事。
之前覺得租這個房子完全夠用,眼下要自己做衣服就略顯得擠了。
首先要用一間屋子做裁床,那邊另一間屋子用來放縫紉機,燙衣服只能在外面的開廳,顯得有些擁擠。
她還想把陳家姐妹弄過來呢,到時住哪兒?
「來娣,我打算今天晚上做個樣衣,可能時間需要久一點,要不我讓阿財先送你回去?」徐春蘭一邊說著,一邊將牛皮紙鋪在床板上畫了起來,剛開始幾筆略顯生疏,但沒一會兒,前世那種做了無數次、早已刻進本能里的技能就出來了。
她手很快,現在要做的這款,上一世她連裁帶做,做了多少件,記不清,但那種熟悉感就像八零後的人記得英語課文要背誦的內容一樣:
Good morning!
My name is Han Meimei. What's your name?
My name is Jim Green.
這種記憶融進了基因里,張口就來,忘不了。
畫紙樣的時候哪些需要注意什麼,腦子沒有刻意去想,手上直接就標示了出來。
剪紙樣、放縫份、排版、畫線、鎖邊、縫合,先合肩、上袖子、縫合側縫,裝拉鏈/釘紐扣、上領口,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井井有條。
徐春蘭說完讓陳來娣先回去後,自己就忙開了,就沒把這個當回事。
剛開始只是陳來娣站邊上看,鄭素芬記好帳、數完錢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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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來娣一直以為自家大姐就夠牛了,畢竟做了十幾年呢,可眼下看徐春蘭,這功力怎麼也不像十幾年能有的吧?
以前大姐的刻苦算什麼?
人和人和差別也太大了吧。
鄭素芬的感受不算數,她現在對徐春蘭的任何看法都帶著濾鏡。
兩個半小時後,徐春蘭拿著做好的樣衣,嘴角不自覺上揚。
「我先把它燙一下定定型,一會兒素芬你試穿一下。」徐春蘭說完,沒等鄭素芬回應,燙衣服去了。
又是二十分鐘過去了。
「素芬,你試穿一下。」徐春蘭把一件西裝領的短款皮衣外套遞了過去。
「春蘭,這也太好看了吧,我都捨不得穿上身。」
鄭素芬今天晚上下半身穿著不規則荷葉邊碎花半身長裙,搭配杏白色喬其紗上衣,腳上是黑色的小羊皮靴子。
她把皮衣外套小心穿上身,徐春蘭站遠了距離打量。
上半身的皮質質感顯得酷酷的,長度剛好卡在腰身的位置,內里杏白色上衣配碎花半身長裙,又顯出幾分柔美,這一身如果拍照的話,那是相當出片了。
「怎麼樣?」鄭素芬迫不及待問道。
她自己倒是感覺挺好的。
徐春蘭看向旁邊的陳來娣。
「我從來不知道,一件衣服能讓一個人有這麼大的變化。」陳來娣顯得有些呆愣,聲音輕輕的。
她從小到大的生活不配談美,有就不錯了,但哪個女孩子不愛美呢?
以前不談是因為以前的環境讓她沒有這種念頭滋生的土壤,現在有一顆小小的種子已經種下,未來還會生根發芽,長成蒼天大樹。
陳來娣從來不知道女孩子還可以這樣多姿多彩,而不是只有灰衣粗褂、土布鞋。
她也想要,想變成徐春蘭,想像鄭素芬那樣穿漂亮的衣服。她不想自己身邊永遠都是灰色、土色,她也想擁有自信的笑容。
徐春蘭不知道,她今天晚上只是做了一件後世流行的外套,卻無意中催生了一位未來的穿搭達人、時尚教主,一年到頭衣服很少重樣。
或許是因為小時候得不到,後來終於能夠輕易獲取,才拼命彌補兒時的缺憾。
「脫下來吧,有些細節我再調一調。明天早上你和阿財去進貨,我把這個款裁出來,要辛苦來娣和我一起把它們都做出來。」徐春蘭打算把衣長再加長一點點。
「沒問題,你明天早上什麼時候起,我就什麼時候起。」陳來娣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
「春蘭,這個出貨後我要留一件,這可是你做的第一款衣服。」鄭素芬要求。
「你說你這腦子怎麼想得出這麼漂亮的款式呢?」她開始盲目崇拜。
「不是想的,是做的。」徐春蘭糾正。
「做的和想的不是一回事嘛要。」鄭素芬覺得春蘭謙虛。
徐春蘭不想解釋,說真話沒人聽,她哪裡會設計什麼衣服。
這一耽誤眼看就要十二點了,阿財明天要早起,便同李阿婆一起走了,三個女孩子圍在那裡,他又不懂這些。
徐春蘭平日裡隨手送的那些吃食沒白給,宿舍樓下的阿姨果然沒一點為難就放行了,她也讓鄭素芬那邊送些雞蛋糕開路。
今天晚上良叔的攤子關門比較晚,蛇仔明拿的那些短袖買的人很少,天氣涼了,錢又不是多得用不完,所以還剩很多沒賣出去。
「你今天為什麼不跟著阿財的攤子拿貨?」良叔很生氣。
「今天是那兩個外地的妹仔報的單,她們的貨很多都在梅姐家拿的,那女人不會做生意,死犟,不肯說她們拿的是什麼款,我就按平時的樣式進的貨。」蛇仔明回話不敢看良叔的臉。
「你拿這麼多夏款來賣給誰?」這個阿明是他和外頭那個生的崽,在外人看來只是底下的人,實際上才是真正的自己人。不然良叔怎麼會按錢給他,讓他自己拿貨呢。
「羊城的天一天一個樣,昨天還挺熱,今天就涼下來了。」蛇仔明有些委屈,他哪裡能預料到嘛。
「阿雄算是進去了。」
「所里那位想全身而退,拿了咱們這麼多好處費,想直接退休去安享晚年,丟下一句天要變了,把見不得光的買賣都推掉,其他啥也不說。」
「王八蛋,他倒是說得輕巧,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那怎麼辦?咱們黑市那些港城來的貨還整不整?」蛇仔明問。
「這段時間悠著點吧,所有生面孔都不要給貨,先做一些熟客。」良叔最終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