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教導主任。在校園裡毆打學生屬於違法行為,如果你不聽勸,我們可以也通知旁邊的公安。」
他剛剛在後面看得一清二楚,哪裡有這樣的父母,上來那兩下太重了,這完全不把孩子當人看。
陳德福見來人本能發怵,他沒讀過幾年書,不知道在學校里打人是不是違法,但這裡是大學,裡面的領導應該不會騙人。
可一想到今天過來的目的,他又梗起了脖子:「既然你是領導,那咱們就把話說開,陳來娣我帶走,我不同意她上大學。」
「人你不能帶走,他上不上大學,不是你同不同意決定的。」方志遠擋在了陳來娣身前。
聞聽此言,陳來娣僵直的身子軟了下來。
徐春蘭也感到萬幸,還好,還好,現在還是那個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年代,看來這個方主任很可以。
「我是他老子,她就得聽我的。」陳德福覺得這簡直就是倒反天罡,自己生的種他還管不得。
「陳來娣同學,你是否已經年滿十八周歲?」冰蟲不可與夏語,方志遠不和陳德福爭,他轉身問陳來娣。
「我已經滿十八周歲了。」陳來娣如實答道。
「這位同學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如果家長使用暴力、拖拽、扣押證件等強制手段,違背學生本人意願將其帶離學校,就屬於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學校保衛部門、當地公安機關都有權介入制止該行為,情節嚴重的還可能被追究非法拘禁的相關責任。」
不愧是教導主任,講起這些信手拈來。
陳德福和唐寶珠傻眼了。
不能帶走?
那他們答應了主任的媳婦怎麼辦?
這事兒還得從他們村的郵遞員說起。前兩天陳德福下班路上碰見了負責送他們那一片的郵遞員。
「德福兄弟,恭喜你呀,家裡出了個大學生,以後有好日子過嘍。」
大學生?
陳德福不知道。
「什麼大學生,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你家老三不是考上了咱這羊城的G大嘛,錄取通知書我送的,送到他們班主任那兒,這還有假?就咱們這十里八鄉的,獨一份兒,我可不會記錯。」
看著面前信誓旦旦的郵遞員,陳德福心裡警鈴大作:這些死丫頭,還真有可能騙自己。
和郵遞員隨便聊了幾句,又打聽了一番,陳德福憋著一肚子氣回到家,取下皮帶,把正在做飯的念娣抽了一頓。
「你好好給我說說,陳來娣到底什麼情況?她在哪裡大上學?」
「三姐沒上大學,她不是在大姐和二姐那兒做衣服嘛。」陳念娣自然不說實話,縮在灶房的柴火堆里,疼得直發抖。。
「一個兩個翅膀硬了,還敢騙老子。」陳德福打得更狠。
念娣不停求饒,「爸,我不知道,求你別打了。」
「爸,好疼!」
「嗚嗚嗚......」
「求你了。」她把身子縮成一團,越縮越小,努力護住要害,不敢哭得太大聲,壓著聲音,像小貓嗚咽,不停顫抖。
陳德福煩孩子哭,特別是女娃哭,哭出聲會打得更狠。
他累了,把心裡的氣發泄完,自然就不打了。
果然,陳德福收了皮帶,進屋裡和唐寶珠說這事兒去了。
念娣好疼,全身都疼,哪兒哪兒都疼。
但她擔心姐姐,想出門想辦法通知她們,艱難爬起身,一步步往門口挪,剛走到廚房門口,唐寶珠到了。
「你要去哪兒?」
「是不是想給那三個死丫頭通風報信?」
見這死丫頭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那兒不動,唐寶珠吼道:「還不趕緊做飯,你弟餓了。」
「你說說她怎麼就那麼犟,人家主任兒子有什麼不好,嫁過去就是享福。」
「去了只要生個男娃,立住了腳,百年後主任家所有家業還不都是她兒子的。」
她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開始嘮叨。
「你爸這個臨時工幹了這麼些年,一直轉不了正。主任都答應好了,只要你姐過了門,正式工的名額馬上就是你爸的。」
「多好的機會,一個鐵飯碗啊,可以世世代代傳下去。將來傳給旺祖,旺祖這一輩子就穩了。」
「你們出了嫁,娘家有兄弟才有底氣。」
「受了氣,自然有你弟給你們做主。」
「非要去讀什麼大學,讀出來也是分配個鐵飯碗。反正都是鐵飯碗,幹嘛不能現在就給你爸。」
「養了這麼些年,真是個賠錢貨,還不如當初直接擱尿桶里淹死。」
陳念娣一邊往灶里添柴,一邊默默聽著唐寶珠念叨,不敢回嘴,只要回一句,陳德福會過來打人,唐寶珠也會念叨得更久。
她知道唐寶珠也不需要她回應,只是需要一個聽眾。
唐寶珠是獨生女,陳德福屬於上門女婿。
剛成婚沒多久,唐家二老就去世了。
唐寶珠心裡覺得,如果自己有個弟弟,家業就不會落到外人手裡。
爹娘去世後,家裡自然就是男人最大。沒辦法,誰掙得多誰說了算,經濟地位決定家庭地位。
自然也不計較什麼上門不上門的,生的孩子也都跟著陳滿福姓。
但家裡的錢還是唐寶珠管,有些話還是她說了算。
陳德福是潮州人,上門對他來說是侮辱,但他沒想過當初人家收留了他,最後把房子都留給了他,陳德福一邊住著唐家二老留下的房子,一直嫌棄自己的身份。
雖然現在已經沒人再說,但心裡還是有根刺。
他是上門的,不敢打老婆,他需要發泄。
自從能當家做主後,他就開始打孩子,而且越打越上癮。
孩子不敢反抗,又都是他不喜歡的女娃,打了也不心疼。
反正這些女娃以後都是別人家的人,打了就打了,沒人敢說他。
老子打自己的孩子,天經地義。
老家沒人了,陳家就剩他一個,他一定要生個兒子,留住陳家的根;唐寶珠也想要有兒子,有了兒子,往後家裡的東西就便宜不了其他外姓男人。
不得不說真是一對彆扭的夫妻,但目標又出奇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