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牆壁坍塌的那一刻,宴書舟就只能拼命向前跑。
他聽到自己頭頂石頭碎裂的聲音,如果速度不夠快,逃不出去,他就要被活埋了!
「嘭!」
一塊碎石砸在他背上,他痛呼一聲,腳下被小石頭一勾,就滾出去好幾圈。
身後一陣轟隆的巨響,連地面都在震動。
「咳咳……」
宴書舟撐著身體,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髒兮兮的臉蛋看向他跑來的方向。
就在離他半米不到的距離,無數的碎石嚴嚴實實地封閉了整一條通道。
但凡再慢上那麼一步,他就會被壓在裡面。
宴書舟抖著手召喚出一隻兔子,把聽力依附過來,親自去聽那邊的聲音。
「元洲、季元洲!」他對著那邊大喊。
季元洲沒有回應他,宴書舟所聽到的,只有他痛苦的哀嚎和畸變人啃食屍體的咀嚼聲 。
宴書舟只好開始挖石頭,一塊又一塊的把它們搬開,試圖清理出通道。
『哎,你說剛剛那麼大動靜,一號線到底封死了沒啊?』
宴書舟手上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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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線?
『誰知道啊,嘖,那個用電的傢伙把監控都毀了,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還得我們親自下來確認。』
『說起來,這也是老大第一次用絞肉機吧?以前都沒遇到過這麼麻煩的人。』
『就是說,你看我手上這塊,就是剛剛被電劈到的,媽的,痛死老子了!』
『我也是,你看我這……呸!再囂張有什麼用?等會兒絞肉機一開,都得死在裡邊兒!』
他們在說什麼?什麼絞肉機?是機關嗎?
『來,先把那邊的電線接上,二號通道的監控還在,等會那幾個人過去了,按鈕一按,屍體都給他碎乾淨!』
『就是可惜了那幾個女人,長那麼漂亮,今天就要死在這了,真是跟錯了人……』
後面的話,宴書舟一句也聽不進去了,滿腦子只剩下「他們有危險」這句話。
「姐姐……」
不行,不能讓他們啟動絞肉機!
他扔下手裡的石塊,就往出口跑去,可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宴書舟轉過頭去,那堵住通道的石堆後面,還有身受重傷的季元洲。
他異能枯竭,又斷了一隻手,旁邊還有一隻畸變人,等它吃完了張樂山,下一個就會輪到毫無反抗之力的季元洲。
「嚶嚶。」九纓兔感受到召喚師悲痛複雜的情緒,腦袋蹭蹭他的臉,試圖給主人一些安慰。
宴書舟吐出一聲顫抖的泣音:「對不起……」
說罷,他轉身就向前方跑去。
他的世界沒有選擇,只有繆音。
……
「動靜太大了,畸變人都出來了。」繆音看著周圍匍匐著的幾隻怪物,淡淡的說道。
這裡好幾隻畸變人都還穿著白大褂,有的還融合了手術刀,身上長滿了外凸的刀片。
「咿呀——」畸變人發出嬰兒般的啼叫。
它們從通道的兩側圍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繆音抽出一把唐刀,刀身鋥亮。
「分工,速戰速決。」
見咒禁令不斷警醒著,她的季元洲被重傷了。
於是三人分頭行動。
繆音和屠毫負責通道前方,凌負責通道後方。
火焰與荊棘在通道里飛舞,伴隨著畸變人身體被碾碎在牆壁上的聲音。
不過十幾秒,他們就解決了所有的怪物,挖出晶核。
「走。」
沒有了攔路的傢伙,四人很快便來到了那個被掩埋了一半的路口。
凌一揮手,荊棘便勢如破竹的撞破了岩石,打開了路口。
還在啃食屍體的畸變人被動靜吸引,對著他們發出威脅的嘶吼。
「屠毫,解決它。」
繆音沒給一絲眼神,徑直朝季元洲走去。
季元洲疼的連跪都跪不穩,溫潤斯文的臉上已經沒有一點血色,連唇色都是慘白的。
他渾身發抖,一隻手按著斷掉的手臂,暴露在外的傷口仍然在不停的流血。
但好在是斷臂而不是單獨切了動脈,他的出血量已經因為血管的收縮而降低了,不至於讓他當場失血休克。
繆音還沒走到他身邊,糜火就先飛了上去,灼燒了他的傷口。
「啊!」
手臂二次創傷,季元洲又一次慘叫出聲。
「忍著。」繆音說道。
張樂山的異能是空間壓縮而不是切斷,因此,季元洲手臂上還掛著點沒掉下來的皮肉,不把這些清理乾淨,尤文文都沒法給他治療。
雖然很疼,但好在熾熱的火焰更進一步幫他減緩了失血的速度,同時消毒了傷口。
「哥哥!」
尤文文看到他傷的這麼重,當下驚呼一聲,著急跑過去要給他治療。
「文文。」
繆音突然轉過頭來,輕聲叫道。
尤文文聽到聲音,下意識向她看去,就看見繆音黑洞洞的、暗含警告的眼睛。
——[不要自作主張。]
那雙眼睛如是說到。
尤文文一下就僵在了原地,不敢動彈。
繆音收回眼神,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來到季元洲面前蹲下,柔聲說道:
「季元洲,怎麼這麼狼狽呀?」
「繆……音……」季元洲有些渙散的瞳孔看向她,額頭冷汗涔涔。
「咳……幫、幫幫我……我……」他不自覺的向前跪了一點,往繆音身上倒去。
繆音掐著他的下巴,讓他仰著腦袋跪著,自上而下的俯視他。
「痛嗎?」她問道。
季元洲抖著嘴唇,發出微弱的聲音:「痛……」
繆音眼眸低垂,捏著他的手微微用力,語氣忽然冷了下來:「既然痛,那個時候,為什麼手下留情了呢?」
「什……」季元洲茫然的看著她,疼昏了的腦袋努力運轉著。
「我問你,那個時候,為什麼放過了張樂山?」
繆音的話如燒紅了的針一般扎進來,季元洲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來了。
他曾經是有機會,直接殺了張樂山,以絕後患的。
但他沒有這麼做,只是把他和那個風系的異能力者都電暈了。
「你明知道他們都是一幫匪徒,是來要你命的,你把張樂山傷的這麼重,讓他想活都活不下來,還不斬草除根特地留他一命,季元洲,你是等著他來弄死你嗎?」她嘲諷道。
早在下樓的時候,繆音就看到了地上那些人。
很明顯,死的都是屠毫乾的,暈倒的則都是季元洲的手筆。
這幫要錢不要命的詐騙犯,在末世傷成這樣,知道自己活不下來了,怎麼可能不找他這個罪魁禍首復仇?
尤其是那幾個心高氣傲的異能力者,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都不用蘇永豐攛掇,他們自己就會下來找他。
繆音早就知道了這一點,於是她故作不知,跨過了那幾個昏迷的人,等的就是他們回過血來,找季元洲復仇。
「不、不是……我……不知道……」季元洲驚恐的搖著頭,臉色更加慘白了。
「季元洲,你殘了,廢了,一輩子都治不好了,就因為你少用的那一點異能,讓你的敵人活下來了。」
繆音的眼神就像陰測測的毒蛇,冰冷的刺穿他,毒液流淌進他的身體,混淆他的一切。
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化了。
生理性的淚水從濕潤的眼眶裡落下來,季元洲模模糊糊的想:
他廢了嗎?
尤文文……不能治療他嗎?
「怎麼?想讓文文救你?你以為治癒系是全能的嗎?」繆音卻如同看透了他所有的想法,毫不留情的扎破他的痴心。
「你看清楚了,文文不敢過來,因為她治不了你!季元洲,你完了,你就是第二個張樂山,治不好只能被團隊拋棄,然後等死。」
她掐著他的下巴讓他看張樂山面目全非的屍體,附在他耳邊輕如惡魔般低語:「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下場。」
季元洲急促的呼吸著,像被暴風雨淋濕了的小鳥,在繆音的手裡抖如篩糠。
「不是……我……」他驚恐的呢喃著。
沒有人不怕死的,季元洲當然也是。
他從小品學兼優,被家裡人夸著長大,畢業了就有一份賺錢又體面的工作,長得好看被學生喜歡,又有自己的幾個朋友。
他不是屠毫,在槍林彈雨里廝殺,也不是凌,在實驗室里被當做小白鼠。
他只是這芸芸眾生里的其中一個普通人,不會去殺人,也不會被別人這樣傷害。
如果沒有末世,他會這麼平淡又安穩的過一輩子。
作為一個普通人,怎麼會不怕死?
「繆音……繆音……」他混亂不清的叫著繆音的名字,試圖緩解一點恐懼。
他終歸是流了太多血,已經有些失血過多的徵兆,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身體也輕飄飄的。
鼻腔里都是腥甜的味道,就像當初在海洋館,他掛在十幾米高的窗台上瀕死一般。
那個時候,在他身邊的也是繆音。
「後悔嗎?如果你當初沒有放過你的敵人,你現在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吧。」繆音悲嘆道。
「我不得不跟你說一聲抱歉了季元洲,你傷的太重了,就算現在能活下來,後續的感染也能要了你的命,我沒有能救你的藥,也養不了一個滿是慈悲心的殘廢。」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的慈悲心吧,害死你的,是你自己。」
「不、繆音……」
季元洲連求救的話都來不及說完,對方就毫無依戀的鬆開了手,任由他脫力的倒在地上。
「別走……別留下我……繆音……」季元洲害怕的叫著,也不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發出了聲音,還是腦海里無力的幻想。
繆音卻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很快,就連那個背影也變得模糊了。
季元洲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自己最後的希望離開。
無盡的後悔和對死亡的恐懼席捲了他,體溫就像生機一樣被地面吞食。
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手下留情,繆音會不會多考慮一下救救他……
「咳、咳咳……」
痛覺開始變得麻木,眼前的世界一圈一圈被黑暗侵蝕,季元洲感到自己眼皮變得無比沉重。
最終,他在恐慌與絕望中閉上了眼,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再醒來的機會。
——他暈過去了。
被封死的通道前,三人靜默的看著這一切,碎石邊上躺著畸變怪物的屍體。
「文文。」繆音叫道。
尤文文一個激靈:「在!」
「過來,給他療傷。」
「啊?哦哦。」尤文文先是驚訝的發出聲,隨後才反應過來繆音的意思,趕忙跑到季元洲身邊。
翠綠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浮現,飛速治療著他的手臂。
但很快,她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斷臂重生,可不是說說的。
繆音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藍色晶核和一顆綠色晶核。
這是剛剛他們殺的幾隻畸變人身上挖出來的。
「來,吸收了,你現在的等級還不夠。」
「好,我現在就吸收。」
尤文文聽話的拿走晶核,握在手心。
一分鐘後,她睜開眼,渾身已經充滿了力量。
「繼續吧,把他治好。」
「嗯。」尤文文點點頭,碰上季元洲的手臂,繼續給他治療。
等級上升後的逢春,治癒效果也肉眼可見的有了變化。
只見淺綠光的光芒在季元洲的傷口處盛開,從骨頭到皮肉,他失去的手臂正在慢慢的長回來。
待到尤文文滿頭大汗,逢春再一次耗空,她才終於治好了季元洲。
尤文文累的癱倒在地上,小臉蒼白的喘著氣。
「辛苦了。」繆音說道。
不愧是百里挑一的治癒系異能力者,看尤文文使用異能的樣子,最多也不過B級,就已經能做到斷肢重生。
當初把她帶回來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凌過來給尤文文擦了擦汗,說道:「我以為你真的不要季元洲了。」
繆音微微一笑:「嚇到你們了?」
「說實話,挺嚇人的,但我一想,文文怎麼可能救不了他,就知道你在騙人了。」凌說道。
「她就是個混蛋。」屠毫默默補上一句。
「怎麼可以這麼說我……」繆音鼓起腮幫子,委委屈屈道,「作為正義的隊長,糾正隊員錯誤行為,是我應該做的呀。」
屠毫一陣惡寒,覺得自己還不如待在畸變人的屍體旁邊。
「對了,還有一個人呢?怎麼都沒見到?」凌問道。
「對呀,兔子哥哥不見了。」尤文文也擔憂的說道。
她沒有保護好宴書舟給她的小兔子,愧疚的很。
「他呀。」
繆音下巴點了點那堵死通道的石頭堆:「逃出去了。」
「還真比我們出去的快。」屠毫有些詫異的說道。
「他一個人可以嗎?我看他沒有自保的能力,人也單純,真的不會出事嗎?」凌說道。
「單純?誰?」繆音被逗笑了。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凌一愣,下意識就回憶了一下那人的樣子。
雖然他們剛認識不久,但是宴書舟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沒心機的樣子。
凌疑惑的說道:「宴書舟……騙人了?」
「那倒沒有。」
繆音坐在地上伸了個懶腰,神情慵懶又帶著幾分莫測的思量。
……但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