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溪看著看著奶奶疲憊的面色，和仍舊軟言相逼的母親，冷聲道：「奶奶從來沒有攔過我，是我自己不願意見你。」
當初爸爸走時，她年紀雖然小，可早就記事了。
奶奶曾經在這個女人面前苦苦哀求，那時可比這女人裝模作樣的姿態可憐多了。
可奶奶當時提了很過分的要求嗎？並沒有，奶奶只是希望這個這個女人能再緩緩，不要馬上就放棄剛失去父親的她。
並且還承諾，只要她再等上一兩年，到時候家裡的存款也能分給她一半，就當做為她送嫁了。
可這個女人呢？不願意就算了，沒有人會強迫她。
但她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卻趁著奶奶帶她去看病時，直接把家裡的錢搜刮的一乾二淨，就那麼跑了。
因為那錢是爸爸投機倒把掙來的，過不了明路，奶奶不敢把事情鬧大，只能吃下這個悶虧。
要不是奶奶怕醫藥費不夠付，出門時手上多準備了些錢。要不是村里人平時吵鬧歸吵鬧，關鍵時候還是你一把米我一把菜的出物出力。她和奶奶恐怕連那個冬天都熬不過。
「剛拆遷那會兒你就帶著那個男人找上門來，我當時已經拒絕的很明白了吧？你怎麼還能厚著臉皮找上門來呢？」
趙穎看著葉小溪一字一句的說出刺人的話，一時間竟然有些茫然。
她對女兒的印象並不深，只依稀記得葉小溪小時候還是乖乖巧巧的小兔子模樣，去年見面時，也是膽怯的躲在婆婆身後，現在怎麼......
「小溪，我可是你親嗎呀？」
趙穎泫然若泣的看著葉小溪，試圖用國人傳統的孝道理論馴化葉小溪。不明緣由的人看了，還以為是葉小溪是那個不尊父母的白眼狼呢？
明緣由的大舅媽大聲啐了一口：「我呸！你當初把家裡的錢全都捲走時怎麼不說是她親媽？等不及的改嫁時，怎麼不想想是她的親媽？這會兒倒是湊上來了是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兒什麼聊齋？
打量著誰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呢？
葉小溪雖然沒有附和，但眼神里明明白白透露出的冷漠和厭惡，無一不彰顯著她的立場。
她信賴的依靠在奶奶旁邊，豎起全身的尖刺，防備著眼前這位自稱是母親的人。
爸爸去世前，葉小溪的確是那個乖巧懂事的小女孩。爸爸去世後，葉小溪依然是那個表面乖巧懂事的小女孩。
因為她知道，大家都喜歡乖孩子。
奶奶的性格一直潑辣，裝不來伏低做小的模樣，只有她繼續懂事，村里人才會因為憐惜弱小，從而幫助扶持她和奶奶。
她並不想算計什麼，只是年幼的她本能的就察覺到了，只有這樣才能被更多人喜歡和保護罷。
沒有誰想天生懂事，處處忍讓的。以前是她年紀小，唯一能依靠的奶奶又年邁，她只能是乖巧的葉小溪。
可她現在已經長大了，也看見了身邊有很多真心實意幫助她們祖孫的人。被愛意包裹的人，有了底氣後，也可以釋放自己不討喜的一面了。
「媽。」葉小溪嘴上親切的叫著趙穎，眼底卻全是冷漠，面上連一絲微笑都沒有，「你想接我過去想幹什麼？享受母愛的呵護嗎？」
趙穎張了張嘴想認同，卻不知道為什麼，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被葉小溪用輕飄飄的眼神掃過時，如鯁在喉。
只敢僵硬的點點頭。
葉小溪面色平淡，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周圍看戲的人倒是忍不住了。
周春梅譏諷一聲，「好笑，真是要笑掉大牙啦！咱們村養大的孩子，她這會兒倒是想撿現成的。」
周春梅這話倒不是想從挾恩圖報，從葉小溪身上獲取什麼。她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來戳破這個女人偽善的麵皮。
葉小溪祖孫倆最困難的時候，大家都幫過忙，有物的出物，有力的出力。直到後面葉小溪上學了，王阿婆才有空買菜賣菜、幫葉家摘蘋果，再時不時的打零工，有了經濟收入，這才把日子過下去。
說葉小溪是一村養大的，雖然有些誇張，但也不全是瞎說的。
剛才還神色鬱郁的王美娟，這時也打起精神來，和周春梅一唱一和的打起配合：「可不是嗎？咱們村現在拆遷了，小溪一個小孩子身上這麼多錢，這些臭魚爛蝦的可不得拼了命的圍上來嗎？」
葉柯嘴角一抽，神色微妙的看著她，王美娟這會兒看著倒是挺清醒的一個人，卻唯獨被自己親兒子忽悠的團團轉。
真就旁觀者清唄。
趙穎被眾人懟的神情恍惚，她以前怎麼不知道葉家村的人這麼團結？當初她還在葉家村時，她婆婆可是天天跟鄰里吵架的呀？
「我知道我這麼說像是在找藉口，可當初我要是不走的話，一個女人帶著小溪，這日子該有多難過啊？」趙穎神色淒淒。
「好在現在日子好過了，我也有能力把小溪接過去了。」
她字字句句只提自己的難處，完全不管旁人的刁難，淚眼汪汪的試圖軟化看著乖巧好騙的葉小溪。
葉小溪：「媽，其實我都可以不叫你媽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葉小溪沒有神情悲憤，更沒有心軟掙扎，面色冷淡的像是在說著什麼與她無關的事情。
「我長這麼大，你從來沒有盡過撫養義務，一次都沒有。」
葉小溪戳破趙穎花里胡哨的言論，直指核心。
錢在哪兒，愛就在哪兒。
當初能把家裡錢全部偷走，後來也從沒給過她一分錢。即便是年幼時候的葉小溪也知道，這個媽媽從沒愛過她，更沒有在意過她的死活。
更別說現在長大，看的更透徹的葉小溪了。
她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即使血緣關係割不斷，但她也只有奶奶這一個親人了。
現在，就當做新年有人上門唱大戲好了，這樣想著，本就不傷心的葉小溪，嘴角竟奇異的勾起一抹微笑。
趙穎看見她臉上的笑，以為葉小溪是被自己打動了，就連剛才那番看似威脅的話，也只是為了考驗她而已。
她心下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