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不理我，我生氣了

  他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她還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她的手上，從手上滑到她的後背上，從後背上滑到她垂在肩頭的那縷碎發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滾動了一下。

  她還在看書。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站定了。沈清歡感覺到身邊有人，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光——不是那種沉沉的、灼熱的、帶著欲望的光，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溫順的、像小狗一樣的——等著被摸頭的期待。

  「怎麼了？」她問。

  他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她，那目光裡帶著一點委屈，像是一隻等了很久主人卻沒有理它的大狗。

  沈清歡愣了一下。

  「陸沉洲？」

  他還是沒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那動作很輕，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意味，和她剛結婚時他碰她的樣子一模一樣。

  沈清歡的心忽然就軟了。她放下筆，站起身，看著他。

  「你到底怎麼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他做了個她怎麼也沒想到的動作——

  他伸出手，環住了她的腰，把臉埋進她頸窩。不是平時那種從後面環住她的、帶著占有欲的擁抱，而是像孩子一樣，整個人靠過來，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沈清歡被他壓得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扶住他的後背。

  「陸沉洲？」

  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你累了？」

  他搖了搖頭。

  「那怎麼了？」

  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環著她的腰，手指輕輕攥著她腰側的衣料，那力度不大，卻像是不想鬆手。

  「沈清歡。」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從她頸窩裡傳出來。

  「嗯。」

  他頓了頓。

  

  「你好久沒看我了。」

  沈清歡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天天看你」，可話到嘴邊，忽然就不確定了。

  她天天看他嗎？她每天備課、上課、改作業、複習、幫襯老李家、照顧趙小滿，回家還要做飯、洗衣、收拾屋子。她確實很忙，忙到有時候他回來了她都沒抬頭，忙到吃飯的時候還在想轉正考試的題目，忙到躺下就睡著、連他抱著她都不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他埋在自己頸窩裡的腦袋，那頭髮還是又短又硬，刺得她下巴痒痒的。她忽然覺得心裡很疼，那種疼不是刺痛，而是一種緩緩的、瀰漫開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胸口化開了的疼。

  「陸沉洲，抬起頭我看看。」

  他不肯。他把臉埋得更深了，像個賭氣的孩子，把整個腦袋都塞進她懷裡，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沈清歡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摸著他的後腦勺，那頭髮扎手，可她摸得很輕，很慢。

  「抬頭嘛。」

  他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她沒聽清。

  「什麼？」她彎下腰，把耳朵湊過去。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都不理我。」

  沈清歡差點笑出聲。她忍著笑，板起臉：

  「我怎麼不理你了？我天天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給你——」

  「不是那種。」他抬起頭，打斷她。

  他的眼睛有些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而是像熬夜熬久了的、乾澀的紅。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委屈的，執拗的，又帶著點孩子氣的蠻橫。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很低，卻很認真：

  「你看老李，看鳳霞嫂子，看小滿，看大偉，看兔子。你就是不看我。」

  沈清歡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說的沒錯。這陣子，她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別人——老李家的難處，王鳳霞的辛苦，趙小滿的功課，大偉的兔子。她把所有人都照顧得很好，唯獨忘了他。

  「陸沉洲……」

  「我生氣了。」他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眉頭蹙著，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可他的耳朵紅透了，從耳廓一直紅到脖頸，像是被人從裡面點了一把火。他明明是生氣的樣子，可那模樣，哪兒有半分威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