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再說一遍

  燈影搖曳。煤油燈的光暈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交疊纏繞，分不清彼此。

  桌上的複習題被壓得皺巴巴的，鉛筆滾到地上，教案本的邊角被他撐在她身側的手臂壓出一道摺痕。沒有人去管那些。

  她的手環在他頸後，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他後頸短短的發茬，那頭髮又硬又扎，刺得她指腹痒痒的。

  他低著頭，額頭抵著她的鎖骨，呼吸粗重而滾燙，一下一下噴在她衣領敞開的皮膚上，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她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鎖骨上輕輕掃過，那觸感柔軟得不像話。

  「陸沉洲。」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軟得不像自己。

  他「嗯」了一聲，沒抬頭。他的嘴唇貼著她鎖骨的凹陷，那兩個字從唇齒間溢出來，帶著震動，像一小簇電流從鎖骨竄到心口。

  她忍不住縮了一下，手指攥緊了他後頸的皮膚。

  他的手在她腰間慢慢遊走，掌心的薄繭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蹭過她的腰側，帶起一串酥麻。

  她倒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了，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一層薄薄的、像是沒睡醒又像是喝醉了的光。嘴唇因為剛才的親吻有些發紅，唇角還帶著一點濕潤的水光。

  「怎麼了？」他問，聲音低啞。

  她搖搖頭。她知道她說什麼，他只是想聽她的聲音。她叫他名字的時候，他的瞳孔會微微放大，呼吸會變得更重，手上的力度會不自覺地加重。

  「陸沉洲。」她又叫了一遍。

  他的眼眸暗了暗。「嗯。」

  「你剛才，」她頓了頓，手指從他後頸慢慢滑到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你說你覺得自己不好看了。」

  他沒有說話。可他的睫毛顫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很快，可她捕捉到了。

  「陸沉洲，你看著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煤油燈的光映在她瞳孔里，亮晶晶的，裡面有兩個小小的他。

  「你知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最好看？」她問。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時候？」

  她彎起嘴角，手指慢慢描摹他的眉骨，從眉心到眉尾，再從眉尾回到眉心。

  「你在車間幹活的時候。汗流浹背的，臉上都是灰，可你的眼睛特別亮。」

  

  她的指尖從他眉骨滑到鼻樑，高挺的，像刀裁的。

  「你看圖紙的時候，眉頭會皺起來，這裡——」她點了點他眉心那道豎紋，「會有一道溝。」

  他握住她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拉到唇邊，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還有呢？」他問。

  「你在灶棚門口劈柴的時候，也不穿衣服，斧頭掄起來，後背的肌肉——那肯定很好看。」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所以你不是沒看。」

  「我沒說沒看。我只是沒抬頭看。」她眨眨眼，那表情帶著一點狡黠。

  他的嘴角彎得更深了。「那你在看哪兒？」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滑過脖頸，滑過鎖骨，滑過胸口，滑過腹肌，然後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收回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哪兒都看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震得她臉頰發麻。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很低很低：

  「那你喜不喜歡？」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一種孩子氣的、等著被誇獎的期待。她伸手捧著他的臉，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喜歡。」她說，「特別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得要命。喜歡到下輩子還要看。」

  他看著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彎彎的嘴角，看著她眼底那片毫無保留的、滾燙的愛意。他忽然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她感覺到他呼吸有些重，熱熱的，濕濕的。

  「陸沉洲？」她說，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你剛才說那些話，」他沒抬頭，「再說一遍。」

  她笑了，聲音軟軟的。「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