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永遠

  「全部。」

  她想了想，手指慢慢梳理著他後腦勺的頭髮。

  「你在車間幹活的時候最好看。你看圖紙的時候最好看。你在灶棚門口劈柴的時候最好看。」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你抱著我的時候最好看。你親我的時候最好看。你叫我的名字的時候最好看。陸沉洲，你什麼時候都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下輩子也是。」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沈清歡。」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鼻音。

  「嗯。」

  「你也是。」他說，「最好看。下輩子也是。」

  窗外，月亮悄悄爬高了。小院裡，那隻灰兔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在籠子裡窸窸窣窣地啃著乾草。隔壁劉嬸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看著他。他的眼眶有些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一種更深的、更內斂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湧上來又被壓了下去的紅。

  「陸沉洲，你哭了。」

  「沒有。」

  「你眼眶紅了。」

  「……燈晃的。」

  她笑了，沒有戳穿他。她踮起腳，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個吻。他的睫毛在她唇下輕輕顫動，痒痒的。

  「陸沉洲，以後不許瞎想了。不許覺得自己不好看。不許覺得我不喜歡你了。不許一個人坐在炕角偷偷難過。」她一一數著。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坐在炕角？」

  「我還知道你把汗衫拿起來，套到一半又放下，最後扔到炕梢了。你是想穿對不對？你覺得我沒看你，你想把自己遮起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驚訝，有一種被看穿了的窘迫，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像是在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的委屈。

  「你全看見了。」

  

  「嗯，全看見了。」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那裡紅透了，燙得像剛從灶膛里取出來的炭。

  「所以，別躲了。你什麼樣我都喜歡。你穿衣服，我喜歡。你不穿衣服，我更喜歡。你出汗，我喜歡。你洗澡，我也喜歡。你高興，我喜歡。你難過，我還是喜歡。陸沉洲，你這個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從頭髮絲到腳趾頭，我都喜歡。喜歡的不得了。這輩子喜歡，下輩子也喜歡。下下輩子也喜歡。下下下輩子——」

  他低頭堵住了她的嘴。這個吻和剛才那些都不一樣。不是試探的，不是克制的，而是一種再也忍不住了的、像決堤的水一樣洶湧的吻。他含住她的嘴唇用力吮吸，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帶著一種「你再說下去我就瘋了」的力度。

  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攀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後頸的皮膚里。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發麻，久到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久到她以為自己要在他的懷裡化成一灘水。

  他終於放開了她。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織。她的嘴唇紅腫著，輕輕喘著氣，眼睛水潤潤的，睫毛濕漉漉的黏在一起。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可裡面有一種沉甸甸的、像是終於落了地的踏實感。

  「沈清歡。」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他頓了頓，「我都記著了。下輩子要是忘了，你得提醒我。」

  她伸手，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鉤。」

  他看著她勾在自己小指上的那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喉結滾動了一下。

  「拉鉤。」

  他的小指粗大，和她勾在一起，像兩根粗細不一的樹枝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纏著誰。

  「拉鉤上吊，」她說，聲音輕輕的，「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夠。」他說。

  她愣了一下。「那要多久？」

  他把她從桌上抱下來，抱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永遠。」

  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

  這個夜晚，煤油燈的光一直亮著。

  那些複習題始終沒有做完，那一章教育心理學始終沒有背完。那些鉛筆滾落在地上，教案本的邊角皺得不成樣子。沒有人去管它們。

  有些夜晚，不需要學習。有些東西，比考試更重要。

  比如，告訴他，他很好看。比如，讓他知道，她有多喜歡他。比如，在他以為自己不夠好、不值得被愛的時候，用一整個夜晚，告訴他——你是最好的，你值得所有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