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懷念從前

  「沈清歡。」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悶悶的。

  「放開。」

  「不放。」

  「陸沉洲！」

  「你再叫一遍。」他說，「你叫我名字的時候特別溫柔。」

  沈清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我什麼時候溫柔了？我現在就想打你。」

  「打也行。」他的語氣依舊平靜，「打完就不走了？」

  她覺得自己在跟一個三歲小孩對話。不對，三歲小孩都沒他這麼難纏。三歲小孩給顆糖就哄好了，他呢？給什麼？把自己給他還不夠？

  「陸沉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轉過去，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

  「以前什麼樣？」

  「以前多乖啊。讓你睡地上你就睡地上，讓你睡炕梢你就睡炕梢。碰你一下你都臉紅半天。現在呢？」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現在你臉皮比城牆還厚。」

  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不是因為她說他臉皮厚，而是因為她說他「以前多乖」。

  「你現在嫌我不乖了？」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帶著一點她聽不太真切的委屈。

  沈清歡愣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他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轉過身躺下，背對著她。

  沈清歡看著他的背影，那寬闊的脊背僵得像一塊石頭。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他沒給她機會。他拉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了起來，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繭。

  她哭笑不得。

  

  「陸沉洲。」

  沒有回應。

  「陸沉洲，你轉過來。」

  還是沒有回應。她伸手戳了戳那個繭。繭紋絲不動。她又戳了戳，繭往炕邊挪了挪，離她遠了些。這個發脾氣的方式倒是和從前一模一樣。不同的是以前他發脾氣是不理她、不看她、把自己關在外面、用沉默築起一道牆，現在他把牆砌在了被子裡。

  沈清歡看著那個繭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躺下來。算了讓他自己待會兒吧。

  過了幾分鐘，繭動了一下。又過了幾分鐘，繭翻了個身。又過了幾分鐘，繭的頂部裂開一道縫，一雙眼睛從縫隙里露出來，看了看她，又縮回去了。

  沈清歡忍著笑。

  又過了一會兒，繭里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沈清歡看著天花板。「是。不喜歡了。你太煩了。」

  繭又動了一下。那動靜不是翻身，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縮了縮——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大狗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扯了扯那個繭。他攥著被角不鬆手。她用力扯，他攥得更緊了。她停下來，彎下腰，對著那條縫隙說話。

  「陸沉洲，你就是仗著我吃你這套。」

  縫隙里沒有聲音。

  「你以前多好啊，不吵不鬧的。我讓你睡地上你就睡地上，讓你睡炕梢你就睡炕梢，碰你一下你臉紅半天。」

  她說著說著忽然有些恍惚，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現在碰你都抓不住你的手了，你摟著我的腰我哪兒都跑不了。你說你以前多乖啊。」她輕輕嘆了口氣，「我真懷念。」

  繭里沉默了很久。然後被角慢慢鬆開了，他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頭髮亂糟糟地翹著，臉上帶著被褥壓出的紅印，看著她說了一句：

  「你懷念那個，不懷念我？」

  沈清歡看著他那副頭髮翹成雞窩、臉上壓出紅印、眼睛還濕漉漉的模樣，忽然覺得這人無論變成什麼樣，她都沒轍。

  他乖，她心疼；他鬧，她心軟；他想要，她給。從始至終她都沒變過。吃他這套從一開始就吃，吃了這麼久還在吃，這輩子怕是吃不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