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他的頭髮。「陸沉洲，你知不知你現在像什麼？」
「像什麼？」他的聲音從她掌心傳來，悶悶的。
「像小滿上次拿來的那種灶糖。又甜又黏，甩都甩不掉。」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你甩了嗎？」
「沒甩。」
「為什麼？」
她看著他，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亂蓬蓬的頭髮、紅透的耳廓、微微彎起的嘴角，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因為我也想吃甜的。」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淺，可她看到了。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掌心。「沈清歡。」
「嗯。」
「你以前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你懷念從前。那時候我乖。」
她的手頓了一下。她說過，就在剛才。
「那時候的我，」他的聲音從她掌心傳來，悶悶的，很輕很輕。
「不是乖。是不敢。」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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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碰你，不敢看你，不敢跟你說話。怕你嫌我。怕你煩我。怕你不要我。」
他抬起頭，看著她，「現在敢了。」
沈清歡的眼眶忽然就紅了。她把他拉進懷裡，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手指穿進他亂蓬蓬的頭髮，輕輕梳理著。
「你現在什麼都敢了。」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敢要了。」
「嗯。」
「敢鬧了。」
「……嗯。」
「敢耍賴了。」
「……嗯。」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廓。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我有多喜歡。」他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感覺到他的手環上了她的腰。
「你不早說。」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
「早說什麼？」
「早說你喜歡。我就不用裝乖裝那麼久了。」
沈清歡笑了，把他抱得更緊了。窗外陽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灰兔子在籠子裡打了個哈欠，趴下繼續睡。
「陸沉洲，你以後不用裝。你什麼樣我都喜歡。乖的，不乖的，乖的時候很喜歡，不乖的時候更喜歡。你耍賴我也喜歡，你撒嬌我也喜歡，你把我按在桌邊我也喜歡，你把複習題壓皺了我也喜歡。」
他的手臂收緊了。
「你摸我腹肌的時候最喜歡。」他說。
沈清歡伸手在他後背拍了一下。「你閉嘴。」
他笑了。那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震得她胸口發麻。
「沈清歡。」
「嗯。」
「四塊。」
「什麼四塊？」
「紅燒肉。」他抬起頭看著她，「剛才說五塊。後來你摸我頭髮，摸了好幾下，得加一塊。六塊。」
沈清歡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討價還價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六塊，不能再多了。」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再加一個荷包蛋。」他說。
「荷包蛋已經加過了。」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剛才你抱我了，抱得很緊。得加一個荷包蛋。」
沈清歡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他什麼時候學會這套的？誰教他的？「陸沉洲你學會做生意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你這個了？」
「你每次說『就一次』的時候。」
沈清歡無話可說了。她站起身拿起挎包走向門口。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他還坐在炕沿上，頭髮亂糟糟的，嘴角彎著，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摸頭的大型犬。
「六塊。加一個荷包蛋。」她說，「溏心的。」
「早些回來。」他的聲音很輕，和剛才討價還價時完全不同。
「嗯。」
她走出院門走了幾步，在巷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院門口，穿著那件她做的藏藍色工裝外套，袖口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是她縫的。她就那樣看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轉身走回去，沒有跑過去抱住他，她只是站在巷口，對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
沈清歡轉身走了。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