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有人在等我

  三月中旬的北嶺縣，春寒料峭。沈清歡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攥著准考證，指節微微泛白。

  准考證被她折了一道痕，那是早上出門時不小心壓的，她撫了又撫，那道痕還是在那裡，像一條細小的、不肯消失的傷疤。

  陸沉洲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他今天請了假，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不是她做的那件新外套，是那件舊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有一道洗不掉的油漬。她問他為什麼不穿新的，他說：「新的留著。今天不穿，怕弄髒。」沈清歡看著他，那件舊工裝被他洗得發白，邊角都起了毛，可乾乾淨淨的，扣子一顆不少，領口那道油漬怎麼也洗不掉，像一枚褪了色的勳章。

  「進去吧。」他說。

  沈清歡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

  「等等。」他的手伸過來，在她衣領上停了一下。她低頭，看到他的手指捏著一根細細的、不知什麼時候落在她肩頭的頭髮，黑色的，很長，是她的。他把那根頭髮捏在指間，看了看，然後鬆開手，頭髮飄落了。

  「好了。」他說。

  沈清歡看著他，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緊張，沒有期待，只有一種沉沉的、穩穩的、像大地一樣踏實的東西。她忽然就不緊張了。

  「中午等我。」她說，「一起吃午飯。」

  「嗯。」

  沈清歡轉身走進考場。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她知道，沒有回頭。

  考場是一間階梯教室，能坐上百人。沈清歡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證和筆擺好。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扎著兩條辮子，圓臉，眼睛大大的，看著比她小几歲。

  那姑娘沖她笑了笑，小聲說：

  「你也是代課老師轉正？哪個學校的？」

  「紅旗小學。」

  「我是城關小學的，姓林，林小燕。」

  她壓低聲音，「你緊張不？我昨晚一宿沒睡。」

  林小燕的眼圈確實有些發青，可那雙眼睛亮得很，像兩顆剛剝了殼的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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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歡搖搖頭。「本來緊張，剛才不緊張了。」

  「為啥？」

  沈清歡想了想。「有人在外面等我。」

  林小燕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也是。我媽在門口等著呢。她說考不上沒關係，回家她給我做紅燒肉。」

  沈清歡笑了。那笑容很淺，很淡，可她知道，那是從心底里漾出來的。

  鈴聲響了。監考老師髮捲子，白紙黑字，油墨味有些刺鼻。沈清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那些題有些她見過，有些沒見過。會的，認真答；不會的，先放著，回頭再想。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那聲音她聽了無數遍——備課的時候，批改作業的時候，教陸沉洲寫字的時候。可今天聽起來不太一樣，像春蠶啃桑葉，細細密密的，帶著一種不容後退的決絕。

  她答著答著，忽然走神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坐在灶棚門口背書，他蹲在旁邊剝蒜。她背到「教學原則包括直觀性原則、啟發性原則、循序漸進原則……」

  他忽然插了一句：「啟發性原則，就是你說的，教孩子自己想，不直接告訴答案。」她愣住了，因為她從來沒跟他講過這些。他是在她備課的時候，在旁邊聽著，一句一句聽進去的。他看不懂那些字，可他記住了她說的話，一字不落。

  「對。」她說，「就是這個意思。」

  他把剝好的蒜放進碗裡，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教我的時候，就是用的這個原則。」

  沈清歡的眼眶忽然就熱了。她低下頭繼續背，可那些字在眼前模糊了，她一個字也看不清。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剝蒜。灶膛里的火噼噼啪啪地燒著，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她聽過無數遍卻從不厭倦的歌。

  她回過神，繼續答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