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考場外

  上午考完，沈清歡走出考場，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著眼在人群中尋找那個高大的身影。

  他在。

  就站在考場門口那棵光禿禿的槐樹下，雙手插在褲兜里，微微低著頭，看著地面。陽光從樹杈間漏下來，落在他肩上，像碎金。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四目相對。他沒有問她考得怎麼樣，只是從她手裡接過筆袋，轉身，並肩往回走。

  「吃什麼？」他問。

  「隨便。」

  「……沒有隨便。」

  沈清歡笑了。「那就吃麵。」

  他們在一個小麵館坐下，要了兩碗陽春麵。麵館不大，幾張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年畫，灶台上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嫂，繫著油漬麻花的圍裙，手腳麻利，嗓門也大。

  「兩位老師？」她把面端上來，笑呵呵地問。

  沈清歡愣了一下。「我不是老師，是代課的。」

  「代課也是老師。」胖大嫂把筷子遞給她，「我閨女也是老師，在村小，教語文。她說代課老師苦，工資低，活不少干。可孩子們喜歡她，她捨不得走。」胖大嫂看了看沈清歡，又看了看陸沉洲，「這是你愛人？」

  「嗯。」沈清歡點頭。

  胖大嫂笑了。「好，好。兩口子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胖大嫂走了。沈清歡低頭吃麵，麵條很筋道，湯頭清淡，飄著幾粒蔥花和一滴香油。她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著陸沉洲。

  「你怎麼不問考得怎麼樣？」

  陸沉洲正在吃麵，聞言頓了一下，咽下去才說：「不問。」

  「為什麼？」

  他看著她。「你考得好，會自己說。考得不好，不想說。問了，你煩。」

  沈清歡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這個人，有時候笨得要命，有時候又聰明得不像話。

  

  「考得還行。」她說，「大部分都會。有幾道拿不準。」

  他點點頭，繼續吃麵。

  「你就不說點什麼？」她追問。

  他想了想。「面不錯。」

  沈清歡笑了。她低下頭繼續吃麵，那碗面吃得很慢，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

  下午還有一場。沈清歡回到考場，林小燕已經在座位上了。

  「你愛人送你來的？」林小燕眼睛亮晶晶的，「我在門口看到了，高高大大的，穿藍衣服，是不是？」

  沈清歡點頭。

  「真羨慕你。」林小燕托著腮，「我那個對象，在省城念大學，一年到頭見不著人。信都不常寫。」

  沈清歡想起自己枕頭底下那摞信，歪歪扭扭的字，寫了滿滿好幾頁。她彎起嘴角。「他會寫的。你跟他好好說。」

  林小燕看著她彎起的嘴角，忽然問：「你愛人給你寫過信？」

  「寫過。」

  「寫的啥？」

  沈清歡想了想。「寫他今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手好沒好。寫他想我。」

  林小燕張了張嘴。「真羨慕你。」她說，這次聲音輕了些，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下午考完，夕陽正好。沈清歡走出考場，看到陸沉洲還站在那棵槐樹下，姿勢和中午一模一樣，雙手插兜，微微低頭，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過去。

  「等了多久？」

  「沒多久。」

  旁邊一個賣烤紅薯的老大爺插嘴：「姑娘，你愛人兩點就來了。站了整整一下午，我讓他坐會兒，他不坐，說怕你出來找不到他。」

  沈清歡看著陸沉洲。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從耳垂開始蔓延到整個耳廓，再蔓延到脖頸。「紅薯。」他說，像是為了轉移話題。

  老大爺笑了，挑了一個最大的，用油紙包好遞過來。陸沉洲接過，塞到沈清歡手裡。

  「拿著，熱的。」

  沈清歡捧著那個烤紅薯，燙得手心發疼。她沒有鬆開，把紅薯貼在胸口，那個溫度從手心一直燙到心裡。

  「回家。」他說。

  「嗯，回家。」

  兩人並肩走回家屬院。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