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春天來了

  晚上，趙小滿來了。他手裡拎著一條魚，和上次那條差不多大，凍得硬邦邦的，身上還帶著冰碴子。

  「姨，聽說你考試了？考得咋樣？」

  沈清歡接過魚。「還行。」

  「那就好！」

  趙小滿把凍得通紅的手搓了搓，湊到灶棚門口烤火。

  「我師傅下午請了半天假，說是要去送考。他從來不請假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你不知道我師傅多在乎你」的認真。

  沈清歡看了陸沉洲一眼。他正在灶棚里燒火，火光映著側臉，忽明忽暗的，看不清表情。她想起老大爺說的「站了整整一下午」，他不說，她不知道。他從來不說。

  沈清歡把魚燉了，又炒了兩個雞蛋，蒸了一鍋饅頭。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趙小滿吃得很香，沈清歡也吃得很香。陸沉洲還是那樣，吃得不快不慢。偶爾往沈清歡碗裡夾一塊魚肚子，偶爾往趙小滿碗裡夾一筷子雞蛋。

  吃完飯，趙小滿照舊搶著去洗碗。

  沈清歡坐在桌邊，翻開筆記本，把今天考試的題目默寫下來。那些拿不準的，她翻書查，查到了就在本子上記一筆，對了的打勾，錯了的用紅筆圈出來。她寫得很專注，沒注意陸沉洲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

  「這個錯了。」他的手指點在紙上，指著一個紅圈圈住的字。

  沈清歡抬頭。「你看得懂？」

  「嗯。循序漸進。你教過。循，雙人旁。序，廣字頭。漸，三點水。進，走之底。」他的手指在那個紅圈上輕輕點著，「你寫成了『尋』。尋是尋找的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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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歡看著那些字，看著他的手指一筆一划地描著。他教她，她教的東西，他還給她。她忽然笑了。

  「陸老師，你教得真好。」

  他的耳廓又紅了。

  「胡說什麼。」他轉身走了，走到灶棚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走回來。

  「沈清歡。」

  「嗯？」

  「你考上了，是不是就是正式老師了？」

  「嗯。」

  「那你還教不教我？」

  沈清歡愣了一下。「教。當然教。」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很小，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裡，灰兔在籠子裡窸窸窣窣地啃著乾草，趙小滿洗完碗從灶棚出來，看到師傅和師娘站在一起，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誰也不說話。

  他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麼，可他不敢打擾，悄悄拿起自己的飯盒，輕輕走出院門。

  巷子裡很黑，他走得很慢。從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他學會了認字，學會了看圖紙，學會了車間裡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技術。他有了師傅，有了師娘，有了一隻叫灰灰的兔子，有了一個偶爾可以回去坐坐的、有熱飯熱菜的地方，有了一個等他回來、送他到巷口的「家」。

  他摸了摸懷裡的技校招生簡章，那張紙被他折了又折，揣在最貼身的衣兜里。他已經認得上面所有的字了——「技術工人」「三年制」「畢業後分配工作」。他攥緊了那張紙，加快了腳步。

  春天來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