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不避人的粘人

  四月，桃花開了。

  家屬院巷口那棵老桃樹，今年開得格外早。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風一吹，落一地，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雪。沈清歡每天早上經過都要停下來看一眼，那些花瓣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也不撣，就那麼帶著一身花香走進學校。

  轉正手續辦得很順利。張校長在全體教師大會上宣布了消息，掌聲稀稀拉拉的，有人真心為她高興，也有人心裡不是滋味。

  一個代課老師，才來一年就轉了正，憑什麼？這些話沒人當面說，可沈清歡能感覺到，有些目光變了。以前看她是「陸沉洲家的」，帶著點鄰裡間的親熱；現在看她是「沈老師」，多了幾分客氣，也多了幾分距離。

  李紅梅私下跟她說：「你別往心裡去，那些人就是眼紅。你考的成績擺在那裡，誰也挑不出毛病。」

  沈清歡笑了笑，說不會。她確實不會往心裡去。

  她心裡裝的事情太多了——轉正後的工資怎麼安排，老李家的日子怎麼幫襯，趙小滿的技校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還有那個天天等著她回家的男人。

  說到陸沉洲，他最近又變了。

  不是變壞了，是變得更黏人了。以前黏人是在家裡黏，關起門來怎麼都行，出了門還是那個沉默寡言、面無表情的陸師傅。

  現在不一樣了，他開始在學校門口等她了。不是以前那種遠遠地站在老槐樹下，雙手插兜低著頭，等她出來就並肩走回家。現在是提前半小時到，站在校門口最顯眼的地方，誰都能看到。

  沈清歡第一次發現的時候，臉都紅了。她走出校門，一眼就看到他站在鐵柵門旁邊，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新工裝——她做的那件，針腳歪歪扭扭，接縫不對稱，可他穿得端端正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裡拎著一個布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你怎麼來這麼早？」她走過去，壓低聲音，「不是說了讓你在家等嗎？」

  他沒回答，只是把布兜遞給她。「紅薯。剛出爐的，熱乎。」

  沈清歡接過來，燙得直換手，趕緊用袖子墊著抱在懷裡。她偷眼看了看四周，有幾個接孩子的家長正朝這邊張望，臉上帶著那種善意的、又有點促狹的笑。她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快步往前走。

  他跟上來，走在她身側。

  「明天別來了。」她說。

  他沒應聲。

  「陸沉洲，你聽到沒有？」

  「……風大，聽不清。」

  「哪有風？」

  他不說話了，耳廓紅了一片。

  沈清歡拿他沒辦法，橫了他一眼，可那一眼沒什麼威懾力，連她自己都知道。

  紅薯很甜，是那種烤得恰到好處的，皮微微焦了，裡面的瓤金黃綿軟，一口下去從嘴裡甜到心裡。她一邊吃一邊走，燙得嘶嘶吸氣，他就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吃不吃？」她把紅薯遞過去。

  他搖搖頭。

  「嘗一口。」她舉到他嘴邊。

  

  他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

  「甜。」他說。

  也不知道是說紅薯，還是說別的。

  沈清歡笑了，把剩下的紅薯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給他。

  兩人就這麼並排走著，一人捧著一半紅薯，沿著種滿楊樹的土路慢慢往家走。

  四月的風吹過來，帶著田野里麥苗的清香和遠處廠區煤煙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北嶺縣春天特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