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分配函

  沈清歡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小滿的技校報名表你看了嗎？」

  「看了。」

  「怎麼樣？」

  「填了。下周交。」

  沈清歡點點頭，又咬了一口紅薯。「小滿這孩子，以前不愛說話，現在好多了。上次我去老李家，他正給老李念報紙呢，念得磕磕絆絆的，可老李聽得認真。」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老李最近氣色好了一些，鳳霞嫂子說，他能自己坐起來了。雖然時間不長，可總算是個進步。」

  陸沉洲「嗯」了一聲沒有說話。沈清歡知道他心裡不好受。老李和他搭檔多年，一個車間裡幹活，一起加班，一起喝酒。老李出事後，他很少去看，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每次去，老李都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不說話，也不看他。那樣的老李，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沉洲。」

  「嗯。」

  「下周，陪我去看看老李吧。你一個人不敢去，我陪你去。」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看他，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好」。

  四月中旬，沈清歡接到通知，讓她去教育局領轉正後的分配函。

  分配函。這三個字讓她一宿沒睡。不是緊張，是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她會分到哪裡？還在紅旗小學嗎？還是會調到別的學校？會不會被分到偏遠的村小？她胡思亂想了一整夜，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陸沉洲送她到教育局門口。

  「在外面等你。」他說。

  沈清歡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教育局的院子不大，一棟三層的灰磚小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樓道里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水磨石地面上迴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找到辦公室，敲門，進去。裡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戴著黑框眼鏡，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表情嚴肅卻不嚴厲。她核對了沈清歡的身份，從一個鐵皮櫃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你的分配函。」

  沈清歡接過去，手有些抖。信封沒封口，她抽出裡面的紙，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臉色變了。

  女同志注意到了，問她：「怎麼了？」

  

  沈清歡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這上面寫的……不是紅旗小學。」

  女同志接過分配函看了一眼，點點頭。

  「對，清泉溝小學。山區學校，缺老師。你在代課期間表現突出，成績優秀，局裡研究決定，把你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最需要的地方去。沈清歡在心裡默念這幾個字，念了好幾遍。眼前浮現出清泉溝的畫面——她沒去過，可聽說過。那是北嶺縣最偏遠的山村，離縣城有三十多里路，不通班車，只能騎自行車或者步行。山路崎嶇，下雨天泥濘難行，冬天大雪封山，一兩個月出不來。

  「沈老師？」女同志叫她。

  沈清歡回過神。「我在。」

  「有困難？」

  沈清歡看著那張分配函，沉默了片刻。

  「沒有。」

  她把分配函折好，放進挎包里，「我服從組織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