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奔向他

  暮色四合，院子裡的光線已經有些昏暗了。

  旗杆上的國旗在風裡嘩啦啦地響，那根新換的木桿筆直地指向天空。

  院牆邊那棵歪脖子榆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有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泥地上。校門口，那棵大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很高的個子，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的針腳歪歪扭扭的，領口縫歪了，穿在身上往一邊斜。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晚霞鍍了一層金邊。




  他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挎包，帶子勒得他的肩膀往下墜了些。他站在那裡，沒有動，目光越過整個院子，落在她身上。

  是陸沉洲！！

  沈清歡的手扶在門框上，指甲陷進木頭裡。

  不是做夢，她掐了自己一下，疼的，是真的。她看了好幾秒，才確定那不是幻覺，不是她日日夜夜想出來的虛影，不是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些信時在腦子裡描摹了無數遍的模樣。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從一百多里外的北嶺縣，坐班車到青石鎮，再走十幾里山路，過了河，翻過山，穿過那片她信里寫過的槐樹林。他穿著她做的歪歪扭扭的工裝外套，挎著她用過的舊挎包——那挎包是她從娘家帶來的，邊角都磨白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沒有走過去，她跑了起來。

  穿過院子，踩過泥地，繞過那根旗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把她頭髮吹散了，那朵淺粉色的綢花掉了，她沒有撿。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歸途的鳥，張開翅膀，不顧一切地飛向他。

  她撲進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跳了起來。

  他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抱在懷裡。挎包從他肩上滑落，掉在地上，誰也沒有去撿。

  她趴在他肩上，把臉埋進他頸窩。

  他的皮膚很熱，有汗味，有她熟悉的那種、混合著皂角和鋼鐵的氣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是他，是他的味道，是她以為要在夢裡才能聞到的味道。沒有他，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她哭了，從一開始就沒有聲音，只有肩膀的顫抖，一下一下，越來越劇烈。

  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沒有讓他看到她的眼淚，可他知道，她的手在他頸後攥得那麼緊，指甲都陷進他的皮膚里了。

  他沒有說話。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箍得緊緊的，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心在胸腔里快速跳動，和她的一樣快。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頭，他閉著眼，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懷裡。

  他在想什麼呢？他在想那些一個人躺在炕上的夜晚，想那些抱著枕頭和灰兔子說話的日子，想那封信上那滴乾涸的淚痕。他摸到那滴淚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不能再等了，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暮色越來越濃，院子裡的光線從金黃變成了灰藍。

  遠處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被晚風吹得斷斷續續。

  旗杆上的國旗還在嘩啦啦地響，那棵歪脖子榆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幾乎要伸到他們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