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小別勝新婚

  小屋的門在身後關上了，把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暮色擋在外面。

  煤油燈還沒有點，屋裡很暗，只有窗紙透進來一點模糊的光，將兩個人的輪廓勾勒成兩團深淺不一的影子。

  沈清歡靠在門板上，仰著臉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的手還握著她，手心滾燙滾燙的，像剛出爐的鐵坯。

  誰都沒有說話。空氣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她的，又快又亂；他的，沉而有力，卻也比平時多了幾分急促。

  夜風從窗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她散落的頭髮拂過臉頰，痒痒的，她沒有去理。

  她只是仰著臉看著他，看著那雙在黑暗中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裡面有她看過的、沒看過的、所有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想念，有壓抑了太久的、此刻正一點一點漫出來的、滾燙的、讓她心尖發顫的東西。

  她踮起腳，吻住了他。不是蜻蜓點水的啄吻，不是羞怯的試探，而是一種帶著委屈、帶著想念、帶著這十幾個日日夜夜所有說不出口的話的、用力的、不管不顧的吻。

  她的手攀上他的脖頸，手指穿進他的頭髮，把他拉向自己。他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下，手掌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他回應著她。

  他的吻不像她那樣急切，而是緩慢的、沉沉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不可阻擋的力度。

  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描摹著她的唇線。

  她的唇瓣有些干，有些澀，還有眼淚殘留的咸。

  他一絲一絲地舔舐，一點一點地潤濕，像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水源，捨不得大口吞咽，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品。

  

  他的呼吸粗重地噴在她的臉頰上。

  她在他唇間含混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猛地收緊了手臂。他的手臂環在她的腰間，將她從門板上提起來，讓她整個人貼上了他的身體。

  她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正擂鼓似的跳動著，一下一下，擂在她胸口上，擂得她渾身發軟。他的手從她腰間慢慢往上移，掌心帶著粗糲的薄繭，隔著薄薄的衣料蹭過她的後背，帶起一串細密的戰慄。她忍不住仰起頭，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聲音。

  他的吻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她的下頜滑到耳後，落在頸側。他的嘴唇貼著她頸側那根跳動的血管，輕輕地吮著，感受著那根血管的震顫和脈搏下洶湧的血液。

  這是他想了多少個夜晚的事——抱著她，吻她，聽她在自己懷裡發出那些細碎的、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他在炕上抱著枕頭的時候，抱著灰兔子的時候，一個人躺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的時候，在心裡把這一幕演練了無數遍。

  都不夠。

  無論他演練多少遍，都不夠。

  真實的她比他的想像生動一萬倍，她的聲音、她的溫度、她的呼吸、她揪著他頭髮時手指的力度，都是他做夢都夢不到的。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皮膚，叫她的名字：

  「沈清歡。」

  她的手指在他後頸攥緊了，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留下一道淺淺的月牙形印記。

  「陸沉洲……」

  她的聲音帶著鼻音，顫顫的，像一根繃到極致的琴弦，再撥一下就要斷了。她感覺到他在黑暗中彎起了嘴角，那弧度很輕，可她感覺到了，貼著她的皮膚。

  他彎下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低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他抱著她走了兩步，小腿碰到了床沿，停下來，彎下腰，將她輕輕地放在那張窄窄的木板床上。

  床很小，一個人睡剛好，兩個人就有些擠了。可誰也沒有覺得擠，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兩側，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身下。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探了出來，清冷的光透過窗紙，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紅腫著，泛著濕潤的水光。她的頭髮散開來，鋪在粗布枕頭上，像一捧柔軟的、漆黑的海藻。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那光不是月亮的，是她自己的，亮晶晶的，像浸了水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