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他有一整個夜晚

  他低下頭，吻她的額頭，眉心，眼瞼，鼻尖，唇角。每一個吻都很輕很輕，像一片又一片的羽毛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

  她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著，像兩隻受驚的蝴蝶，想飛走又捨不得，撲棱著翅膀在原地打轉。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

  「想我沒？」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她睜開眼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滾燙的、灼灼的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想了」顯得太輕了，說「沒想」又太假。

  她已經不是「想」的問題了，她想得快要發了瘋，想得在深夜的深山裡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喊他的名字，想得在看到那滴淚被他發現的那一瞬間覺得自己所有的偽裝都碎了一地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最不講道理的——想他，想得心口疼。

  他沒有追問。他低下頭，再一次吻住了她的唇。這一次，比剛才更深，更重。他像是終於等到了許可，不用再克制，不用再小心翼翼。他含住她的唇瓣，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她的舌尖滑得像一條魚，在他口腔里慌張地躲來躲去，他追逐著她，不讓她逃。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料，將那件藏藍色工裝揉得皺成了一團。

  他的手指從她衣擺下方探了進去。她今晚穿的是一件碎花舊襯衫，衣擺扎在褲腰裡，他把那紮好的部分扯出來，手指觸到她腰側的皮膚。很涼——她把外套脫了，這間小屋到了夜裡冷，她卻只穿了一件單衣。

  他的眉頭蹙了一下，想問她是不是捨不得生爐子，可這個念頭很快就消散了。

  他的手指繼續向上，掌心貼著她的肋骨，那根根分明的骨頭硌著他掌心的肉，她又瘦了。

  眉頭蹙得更緊了一些。

  「你沒吃飯？」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唇角。

  「吃了。」她的聲音軟得像一團化開的棉花糖。

  「沒吃飽？」

  「……飽了。」

  他沒有再追問，手指卻在她腰間停留了片刻。

  她的腰細了，本來就很細，現在更細了，細得他一隻手臂就能整個環住。

  他的手指指腹帶著薄繭，在她腰側輕輕畫著圈，那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意味。她的呼吸越來越亂，身體也越來越軟，像一把被燒透了的鐵坯，軟塌塌的，任他捶打。

  「陸沉洲……」

  她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有氣無力的，帶著一點求饒的味道。

  他「嗯」了一聲，動作沒停。他的嘴唇從她唇角滑到耳廓，含住她的耳垂，輕輕描摹著她的耳廓。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在他後背上猛地攥緊了，把衣服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越是這樣，他越是不肯鬆口，不緊不慢地，像是在畫一幅他準備畫一輩子的畫，不急，慢慢來，有的是時間。

  他有的是一整個夜晚。

  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慢慢往前滑，掌心貼著她的小腹，很平，很涼。

  

  他的眉頭又蹙了起來，想問問她是不是又在來月事的日子裡喝了涼水，可他還沒開口，她的手就伸過來了，按住了他那只在她小腹上作亂的手。

  「你別摸了。」

  她的臉紅了，從顴骨一直紅到耳根，耳廓紅得像要滴血。

  「冷？」他說。

  「不冷。」

  「你身上涼的。」

  「……天生的，夏天也涼。」

  他沒有再說話，把她的手拿開，手指繼續往前移。她咬著下唇，偏過頭去，不敢看他。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側臉上，將她那紅透的耳廓映得半透明。他低下頭，吻了一下那半透明的耳廓。

  「陸沉洲。」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意，可那嗔意里沒有半點威懾力。

  「嗯。」

  「你把燈點上。」

  「點燈做什麼？」

  他的聲音低低的沙啞的，帶著一種她聽不太真切的促狹。

  「……太黑了。」

  「黑了好。黑了，你就看不見我臉紅。」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淺，嘴角只彎了一點，可她確實是笑了。

  他在黑暗中看到她彎起的嘴角，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有多久沒有看到這個笑容了？太久了，久到他以為這個笑容只存在於記憶里，久到他以為這個笑容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