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從小腹上移開了,伸到她後背,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抱進懷裡。
她坐在他腿上,面對面,近得鼻尖碰著鼻尖。
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他看清了她臉上的每一道痕跡——哭紅的眼眶,未乾的淚痕,微微紅腫的嘴唇,還有那彎彎的、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嘴角。
她也看清了他——亂蓬蓬的頭髮,紅透的耳廓,緊抿的唇角,還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毫不遮掩的、滾燙的、專注的光。
「陸沉洲,你怎麼來了?」
她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很輕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驚動了什麼似的試探。
他看著她。
「信。」他說。
「信怎麼了?」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的顴骨,那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哭了,對嗎?」他說。
她的眼眶又紅了,她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那滴淚,」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看到了。」
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他的手指接住了其中一滴,那滴淚停在他粗礪的指尖上,晶亮亮的,像一顆小小的、碎了的星。就那樣看著那顆淚,看著看著,把它貼在了自己胸口。
「沈清歡,以後不許一個人哭。」
他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聽著那顆沉穩有力的、讓她心安的心跳。
「找我。」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哭的時候,找我,我是你男人,在我面前哭,不丟人。」
她在他懷裡用力點頭。點得很用力,發頂蹭著他的下巴,蹭得他痒痒的。
「嗯。」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
他收緊了手臂。
「別點了。」
她不理他,又點了幾下。他伸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動了。手很大,五指張開,像一把撐開的傘,將她的後腦勺整個罩住。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的鎖骨,呼吸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氣息——皂角的,汗味的,鋼鐵的,還有她自己的,混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把這些味道存起來,存很久,存到下次想他的時候拿出來聞一聞。
他的手指在她後腦勺上慢慢梳著,穿進她的頭髮,從髮根滑到發梢,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餓不餓?」
他搖了搖頭。
「你從家裡出來,吃東西了沒有?」
「……吃了。」
「吃什麼了?」
他想了想。「面。」
「什麼面?」
「白水煮麵。」
「放菜了嗎?」
「……忘了。」
她看著他那副「忘了」說得理直氣壯的樣子,又氣又心疼。
「你這些天怎麼過的?」
他想了想。
「上班。想你。下班。想你。吃飯。想你。睡覺。想你。」
「吃的什麼?」
「……飯。」
她氣得不行,用力推了他一把,沒推動,他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陸沉洲!你——」
她還沒說完,他低下頭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輕很快,像偷了腥的貓,啄完就縮回去了。
她愣了一下。
「你——」
他又啄了一下。她看著他面不改色的表情,明明是他在偷親,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你——」
他再啄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縮回去,就那樣貼著。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軟軟的,熱熱的,有一點點干,還有一點點她嘗不出來的、屬於他自己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片薄唇的溫度和力度。不再急切,不再克制,只有一種沉沉的、穩穩的、像大地一樣踏實的存在感。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手指穿進他的頭髮,將他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他的舌尖順勢探了進去,追逐著她,像兩條久別重逢的溪流,匯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涓是他的,哪一涓是她的。
她被他吻得整個人都軟了,要不是他托著她的後腦勺,她早就癱倒在床上了。他
感覺到她身體的重量完全靠在他手臂上,沒有再繼續這個吻,把她放倒在床上,讓她枕著枕頭,他側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還在她頭髮上一下一下地梳著。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輕輕顫著,嘴唇微微紅腫,泛著濕潤的水光。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沈清歡。」
「嗯……」她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以後寫信,不許騙人。」
她睜開眼看著他。
「什麼騙人?」
「你說一切都好。」
他的手指撫過她的眼角,那眼眶還是紅的。
「不好。哪裡都不好。」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她那是怕他擔心,想說她報喜不報憂是為了讓他睡個好覺。可看著他眼底那片沉沉的、認真的光,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