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夢

  「你是我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哭了，就是我心裡疼。你不告訴我，就是讓我心裡疼。」

  她的眼眶又紅了。

  「別哭。」他的眉頭蹙起來，拇指輕輕擦過她的下眼瞼。

  「不說了。不說了。」

  她撲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胸口，眼淚又涌了出來。

  可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難過，是一種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巨大的溫暖。

  他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密密實實地圈在懷裡。他的手指還在她後背上慢慢梳著，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高了。

  這個小屋很小，床也很窄，兩個人都擠著，可她覺得這個夜晚很寬敞，寬敞得像整個天地都屬於他們了。

  他比她先睡著，呼吸聲從她頭頂傳來，均勻，綿長，漸漸沉了。她從他的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眉心那道豎紋微微舒展著，嘴角彎著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在她的懷裡，很安心，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疲憊的、卻心滿意足的大貓。

  她伸出手指輕輕描摹他的眉眼，從眉心到鼻樑，從鼻樑到唇角。他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醒，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含混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沒有應，低下頭，在他嘴角落下一個吻。然後縮回他懷裡，閉上眼睛。

  好奇怪——今晚的木板床一點都不硬了，被子也暖和了，連窗外那棵歪脖子榆樹的沙沙聲都變得好聽了。她以為她會睡不著，身旁多了一個人，多了一個人的呼吸，一個人的心跳，一個人的溫度。

  可她沒有，她很快就睡著了，比過去的任何一個夜晚都快，都沉。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還在清泉溝，教室還是那間教室，孩子們還是那些孩子，她站在講台上正帶著孩子們念詩。教室門被推開了，他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工裝外套，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挎包。

  孩子們齊刷刷地轉過頭去看他。她放下粉筆。

  「同學們，今天先到這裡，下課。」

  孩子們沒有動，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門口那個高大的陌生人。

  「下課。」

  她又說了一遍。孩子們這才收拾書包，一個接一個地從他身邊走過。他側過身子給他們讓路。最後一個孩子走了，教室里空了，他走進來，站在講台下面看著她，仰著頭，像個小學生。她看著他，彎起了嘴角，指著黑板上那首詩。

  「陸沉洲，這首詩，你學過嗎？」

  他轉過頭看著黑板，上面寫著「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看著她。「學過。你教的。」

  她笑了。「那你背給我聽。」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背了起來。他的聲音很低，很沉，有些字咬得不太準，有些地方停頓得不太對，可他背得很認真，一首詩背完了，一句都沒有錯。

  她走下講台，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好，一百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沈清歡。」

  「嗯。」

  「我想你了。天天想。」

  她笑了，在夢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