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看著你走

  她從他胳膊上把手抽回來，倒退著走了幾步，看著他。

  「你走吧，我看著你走。」

  他看著她，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走了一步就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她對他笑了笑，他繼續走，走到村口停下來，又轉過身。她還站在那裡，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個笑容。

  他轉過身大步走了，沒有再回頭。

  她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走過那棵大槐樹，走過那條河，走上那條山路，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山的拐彎處。她知道他會在那個拐彎處停下來，回過身看她的。

  他沒有，他直接走了。

  她站在村口，站了很久。

  晨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那朵淺粉色的綢花飄落，她彎腰撿起來攥在掌心，綢花被露水打濕了，涼涼的，她把綢花貼在胸口，轉過身走回了學校。

  院子裡，旗杆上那面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劉校長正在升旗，看到她，問了一句，

  「沈老師，那人走了？」

  「走了。」

  她站在旗杆下，仰起頭看著那面褪了色的國旗，它被風吹得舒展開來，紅紅的，在天上像一團火。

  「還會來的。」

  劉校長說。她點了點頭，走回小屋，坐到桌前。

  桌上放著那個荷葉包的槐花餅，還溫熱，她打開荷葉，掰了一口放進嘴裡，甜絲絲的，軟糯糯的，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槐花餅。

  她吃完一個把另一個用荷葉重新包好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摞信紙上。她拿起筆，想了想，在信紙上方寫了一行字——

  「陸沉洲，見字如面。你已經到家了吧？路上還順利嗎？你走之後石頭來了，又帶了槐花餅，他說給你的彈珠你要收好，那是他最寶貝的一個，裡面有一朵紅色的小花。」

  她寫到這裡停下來看著那行字，有好幾個地方墨跡都洇開了。她沒有重寫，把這些洇開的墨跡看成是她的心跳。

  她的心跳，寫在了信紙上，寄給他。她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著「北嶺縣機械廠家屬院，陸沉洲收」。

  她把這封信放在桌上，等劉校長去鎮上開會的時候請他幫忙寄走。然後站起身，拿著課本走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落在這個小小的山村小學上，落在院子那根歪歪扭扭的旗杆上，落在旗杆頂端那面褪了色的國旗上。

  孩子們陸陸續續來了，石頭跑在最前面，光著腳，褲腿卷到膝蓋，手裡拎著一雙新布鞋——她昨天托劉校長從鎮上帶回來的，藍色的，鞋面上繡著一朵小黃花。他跑到她面前舉起那雙鞋，仰著臉笑嘻嘻的。

  

  「老師！看我的新鞋子！」

  她蹲下身，把那雙鞋給他穿上。「真好看！合腳嗎？」

  他踩了踩地，用力點頭。

  「合腳！」

  他跑進了教室。她跟在他後面走上講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

  「春天來了。春風如貴客，一到便繁華。」

  教室里坐滿了孩子，二十三個，一個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