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快點好起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濕漉漉的窗台上，亮晶晶的。

  她看著那道光，忽然想起一個人——他要是知道她一個人背著石頭走了兩個多小時的山路，一定會說「你怎麼不找我」。

  可她怎麼找他呢？他在一百多里外，他有一輛自行車，可他騎不到這裡來，山路太窄了，他只能走。他上次來走了兩個多小時，她背著一個孩子也走了兩個多小時。

  一樣的路，一樣的距離，一樣的累。不一樣的是，他走累了，有她在終點等著。她走累了，終點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生著病的、需要她照顧的孩子。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石頭的胳膊旁。

  「石頭，你快好起來。好了老師給你買槐花餅，買好多好多。」

  她輕聲說著，像是在許願，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石頭的手指動了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還睡著，眉頭微微蹙著，嘴唇微微翕動，像在說什麼。

  她把耳朵湊過去，聽到了幾個字——「老師……槐花餅……好吃……」

  她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沈清歡住在衛生院，課程都交給了劉校長代替她上，寸步不離地守著石頭。

  燒退了，又燒起來，退了，又燒起來。反反覆覆的，她的心也跟著起起落落。

  到第三天，燒終於退了。石頭睜開眼，第一句話是「老師，我餓」。

  她跑到鎮上買了槐花餅和粥，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心裡那塊石頭才落了地。

  出院那天，天放晴了。劉校長雇了一輛牛車，把他們從青石鎮拉回了清泉溝。石頭坐在牛車上，靠在沈清歡懷裡，手裡還攥著那塊沒吃完的槐花餅。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兩個人身上，牛車「咯吱咯吱」地走著，慢得像蝸牛。

  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石頭忽然抬起頭。「老師，那天晚上，我夢到我娘了。」

  沈清歡低下頭看著他。「你娘說什麼了？」

  石頭想了想。

  「她說，讓我聽老師的話。還讓我謝謝你。」

  沈清歡把他抱緊了一些。

  「不用謝。你好好的，老師就高興了。」

  石頭把臉埋進她懷裡。

  牛車繼續「咯吱咯吱」地走著。遠處的山，一座一座，綠油油的，在陽光下發亮。她想，她該給陸沉洲寫信了。不是報喜不報憂的那種，是實話實說的那種。

  石頭病了，她背著他走了兩個多小時的山路；石頭好了，她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她很想他，想他的時候就看看天上那些雲，那些雲飄啊飄，會飄到北嶺縣去，飄到他頭頂上。他抬頭看天的時候，也許能看到她看過的同一朵雲。

  她低下頭，在石頭耳邊輕聲說：

  「石頭，等你好全了，老師教你寫一封信。」

  「寫給誰？」

  

  「寫給一個很重要的人。老師教你寫『謝謝』。」

  石頭點了點頭。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那輛破舊的牛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後山的槐花開了，風一吹，香氣飄滿了整個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