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戰袍再次出山

  布簾後面水汽氤氳，暖融融的蒸汽把整個角落都熏得像一片小小的暖房。

  沈清歡用干毛巾把身子擦淨，彎下腰從藤箱裡翻找換洗的衣服。

  指尖觸到一件柔軟的布料，她頓了頓，拎起來——薄薄的，輕輕的，淺粉色的，兩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吊帶從領口垂下來，像兩縷會淌下來的月光。

  這是上次在鎮上買的，買回來就壓了箱底，在清泉溝那一年她連看都沒有看過一眼，不是不想穿，是沒有那個心情。

  山裡的夜晚太冷了，她穿著那件他做的厚棉襖都嫌不夠，更別提這種薄得透光的綢緞了。

  她把它拎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看。粉色的綢緞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細膩得像一層剛從蠶繭上剝下來的絲。

  她用手指輕輕捻了一下，那料子滑溜溜的，像握著一捧水。她想了想，把它套在了身上。

  綢緞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帶著一種陌生的溫柔。薄薄的衣料順著身體的曲線垂下來，兩根細帶鬆鬆地掛在肩上，輕輕一碰就會滑落。

  她對著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水汽氤氳，看不真切，只看到一團朦朧的粉色輪廓。

  她想起他第一次看到它時的樣子，那時候他的耳朵紅透了，呼吸粗重得嚇人……

  她把頭髮攏到一側，用毛巾輕輕絞著發尾的水珠，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布簾。

  他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報紙，不知道在看什麼。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報紙的邊緣被手指攥得皺成了一團，指節泛白，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那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口，變成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她站在原地，被他看得渾身發燙，從腳趾頭到耳根，熱意像開閘的水一樣湧上來，連呼出的氣都是燙的。

  「……好看嗎？」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被定了身的石像，手裡的報紙越攥越緊，紙張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是隨時會被捏碎。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肩膀，從肩膀移到那根細細的吊帶，又從那根吊帶移到吊帶盡頭那一小片圓潤的肩頭，又從那片肩頭移到鎖骨。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腮幫子繃緊了，像是用力咬住了什麼。

  她看到他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然後，他猛地別過臉去，一隻手迅速抬起，捂住了鼻子。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強壓著什麼的沙啞：

  「……沒事。」

  她愣了一下，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把他捂在鼻子上的手輕輕拉開。

  他的手指縫裡滲出了一線紅——鼻血。他流鼻血了。

  沈清歡先是一愣，然後整個人笑得蹲在了地上。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都笑出來了，整個人軟成一團，扶著炕沿才能勉強站穩。

  他還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別笑了。」

  她還在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炕沿彎著腰，氣都喘不勻了。

  他別過臉不看她，悶悶的，帶著一種被戳穿了的窘迫。

  「你……你穿成這樣，誰受得了。」

  他半張臉都是血，另一隻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沈清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又酸又暖的潮水湧上來，幫他把鼻血擦乾淨。

  動作很輕，指腹隔著毛巾，一點一點地把那些乾涸的血痕蹭掉。他的睫毛在她手下微微顫著，像一個正在被懲罰又不敢躲的小孩子。

  沈清歡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陸沉洲。」

  「嗯。」

  「你剛才那樣，我特別高興。」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是從什麼很深的地方漫上來的，飄在兩人之間。

  「我穿這件衣服，就是想讓你這樣。你這個反應才證明我的目的達到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沈清歡。」

  「嗯。」

  「你以後……」他頓了頓，「別穿給別人看。」

  她笑了，那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聲音又輕又軟。

  「我當然不穿給別人看。只穿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