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埋在自己胸口的那個後腦勺,看著那雙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腦子裡嗡的一下,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陸沉洲,你……」
她的聲音在抖,「你再說一遍。」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從她睡衣布料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認命般的、不管不顧的頑固:
「只要你喜歡,當一輩子都行。你說我像狗,那我就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說完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下來,趴在她身上不說話了。
沈清歡愣在那裡,張著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和平時太不一樣了,像一株沉默的、紮根在土裡的老樹,忽然開了花,那花還是鮮艷的、張揚的、讓人措手不及的。
她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消化一下這句話里全部的重量,可他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不說話了,就那樣趴在她胸口,額頭抵著她的鎖骨,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以為這樣就不會被發現的鴕鳥。
他的耳朵還在紅著,從耳廓紅到耳垂,從耳垂紅到脖頸,她甚至能看到他後頸那一小片皮膚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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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
「陸沉洲,你抬起頭。」
他不肯。
她又戳了戳,「你抬起頭看著我。」
他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像只賴在地上的大狗,怎麼拉都不肯起來。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笑意。
「你剛才說那麼大聲,現在不敢看我了?」
他沉默了片刻。
「……敢。」
聲音悶悶的,「等一下。」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又等了一會兒,他還是沒動。她嘆了口氣,雙手捧住他的臉,用了一點力氣把他的腦袋從自己胸口抬起來。
他的臉紅得不像話,從顴骨紅到耳根,連眼尾都染著一層薄薄的緋色。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很快就移開了,像被燙到了一樣,又轉回來,又移開。
他看著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摩挲著,聲音像哄小孩似的。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自己視線的地方。
「……真的。」
那兩個字說出來,他的耳廓似乎又紅了一層,從耳廓紅到耳垂,從耳垂紅到脖頸,連喉結下方的皮膚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沉洲,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話……」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聽了,心裡是什麼感覺?」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她看不太懂的光,像是一個人在極深的水底看著上方透下來的月光,明明隔著很遠,卻已經把手伸出去了。
「什麼感覺?」
他的聲音啞啞的。她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很輕。
「像被人捧在手心裡了。」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他的手臂猛地收緊,把她整個人都圈進了懷裡。他的動作很猛,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放下的地方。
他的臉埋進她頸窩,呼吸又熱又重。
「沈清歡。」
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
「嗯。「我剛才說的……」
他頓了頓。
「你要是不喜歡,就當我沒說。」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誰說我不喜歡?」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住了。
「真的?」
「真的。」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很輕,很短,像一隻蝴蝶輕輕落了一下又飛走了。
「你以後,可以多說這樣的話。」
他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好。」
她笑了。
窗外的陽光更亮了一些風從窗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院子裡的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灰兔子在籠子裡換了姿勢,繼續啃著乾草,嚼得咔嚓咔嚓的。
遠處巷子裡傳來誰家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的,是一支不知名的歌。她趴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里那顆心臟咚咚咚地跳著,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剛跑完了一場很長的路。
「陸沉洲。」
「嗯。」
「你剛才說,當狗也行?」
他的耳朵又紅了。
「……嗯。」
她笑了,笑得整個人都在他懷裡輕輕顫著。
「那你可當好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我這輩子,你可不能換主人。」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笑彎了的眼睛。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不換。」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再確定不過的事。
「一輩子。」
她笑著,把臉埋回他懷裡。窗外的陽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把兩個人鍍成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院子裡灰兔子還在啃著乾草,咔嚓咔嚓的。
日子好像就是這樣的,有時候是一句話,有時候是一個眼神,有時候是早晨醒來時一個濕漉漉的吻,有時候是一句在胸口憋了一整夜才說出口的「當狗也行」。
她想,這輩子,她大概再也遇不到第二個陸沉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