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

  沈清歡要了兩碗陽春麵，又加了一個荷包蛋。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麵上浮著幾粒蔥花和一滴香油，麵條細細的，筋道得很。

  她夾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

  「好吃。」

  她的聲音含混不清，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彎了一下，也低下頭吃麵。

  「陸沉洲。」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你覺得我今天的報告講得怎麼樣？」

  他想了想，「好。」

  「好在哪裡？」她追問。

  「好在……」他頓了頓，「你站在台上的時候，不怕了。」

  她愣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公開課的時候，站在講台上，腿都在抖。那時候她怕，怕講不好，怕被人笑話，怕自己不夠好。可現在她不那麼怕了。不是因為自己變得有多厲害，是因為她知道台下有個人在聽。哪怕他聽不懂那些教學法的名詞，哪怕他認不全那些字，可他知道她站在台上是在發光。

  「陸沉洲，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她低下頭，用筷子撥著碗裡的面。

  「因為我是你男人。」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他的耳朵又紅了。她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忽然不想吃麵了，想親他一下。

  可這裡人太多了，她忍住了。

  吃完飯，他們沿著一條河散步。

  河不寬，兩岸種著垂柳，柳枝在夜風裡輕輕擺著，像誰的長髮。河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紅的、黃的、綠的，被水波揉碎了，又合攏，又揉碎。

  沈清歡趴在橋欄杆上，看著那些碎成一池的燈火。

  「陸沉洲，你說，那些住在這河邊的人，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這樣的景色，他們會不會覺得膩？」

  他想了想，「不會。」

  她側過頭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他們習慣了。」他說，「習慣的東西，不會膩。」

  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她想起他說的「習慣」——習慣了等她回來，習慣了做飯，習慣了把家裡收拾乾淨。那些習慣不是天生的，是他一樣一樣學會的。而他學會的那些東西，都和她有關。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她忽然覺得，這個夜晚，像一塊布，把他們裹在一起。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他反手握住了。

  他們在省城住了一晚。賓館不大，一間小屋子，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盞檯燈。窗簾是淡黃色的，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又癟下去。

  

  沈清歡洗完澡出來，看到他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是她在研討會上買的一本教育專著。

  「你看得懂嗎？」她走過去。

  「看個大概。」他說。

  她在他身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那本書。書上畫著一棵樹的圖，樹根、樹幹、樹枝、樹葉，旁邊有一行小字——「教育，就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她輕聲念了一遍，然後轉過頭看著他。

  「陸沉洲，你覺不覺得，這句話說的就是我們？」

  他的目光從書上移開，落在她臉上。「怎麼是我們？」

  「你看，你是那棵樹，我也是那棵樹。你搖動了我，我也搖動了你。現在咱們兩棵樹長在一起了，根纏著根，枝葉纏著枝葉，分不開了。」

  他沒有說話。可他把書合上了，放在床頭柜上。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沉穩有力。窗外的燈火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牆上投下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