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閒逛

  她沒有再說話了，因為他已經堵住了她的唇。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嘴唇，有一點干，有一點粗，但遲遲不願鬆開。

  他太了解了，了解她的呼吸，她的身體，她每一次微微蹙起的眉頭。

  她在他的懷裡，在自己的懷裡，完完整整的，沒有保留。

  她的手指從他的後背滑到他的後頸，穿過他短硬的頭髮，輕輕握住他的後腦勺。

  她把他拉向自己，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又輕又軟，像夜風拂過柳枝：「陸沉洲。」

  「嗯。」

  「你也是我的人了，哪兒也去不了，永遠。」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重新開始。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頸窩。她的頸窩裡有一小塊皮膚，溫熱的，軟軟的。

  他把嘴唇貼在那裡。

  「好。」

  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虔誠的鄭重，「哪兒也不去。」

  窗外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窗簾垂下來，安靜地掛在窗邊，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布。燈還亮著，暖黃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截是他的，哪一截是她的。

  那一夜，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心口，像護著一枚剛剛萌發的芽。她的臉埋在他胸口。他閉上眼睛。他們沉進了夜色里，像兩棵在水邊站了很久的樹，終於等到了那陣會把它們吹向彼此的風。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透亮。

  沈清歡醒來的時候，身旁是空的，可被子還有餘溫。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凹陷，聽到門外傳來水聲，斷斷續續的，是他早起洗漱的聲音。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高，很藍，幾片雲悠悠地飄著，慢得像在水面上浮著的小船。她想起清泉溝的天空，也是這麼高，這麼藍。可這裡的雲和山裡的雲不一樣，山裡的雲是山的鄰居，貼得很近，像觸手可及；這裡的雲離得很遠，高得讓人覺得自己格外渺小。

  他在走廊盡頭的水房洗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領口松松的。她穿著那件碎花裙子，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他。他側過頭，看到她的那一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

  她走過去，「陸沉洲，帶我去逛逛吧。」

  「去哪？」

  「不知道。就逛逛。看看省城的人是怎麼過日子的。」

  他沒有多問，把毛巾搭在水龍頭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走。」

  省城的白天，比夜晚更熱鬧。街上的人比北嶺縣整個家屬院的人都多，騎車的、走路的、等人的，在路邊賣菜的、蹲在台階上吃早飯的，提著公文包匆匆經過的，推著嬰兒車慢慢走的，全都擠在一條街上，卻各走各的路。

  她走在他身邊，東看西看，不趕時間，也不急著去什麼地方。

  經過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她停下來。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用一把鏟子翻著鍋里的栗子，焦糖的甜香飄過來，熱乎乎的。

  她買了一包，用紙袋裝著，捧在手心裡燙燙的。她剝了一顆，遞到他嘴邊。他低頭，把栗子叼進嘴裡。

  「甜嗎？」

  「甜。」

  「那再來一個。」她又剝了一顆。

  省城的街道很寬，路兩邊種著梧桐，樹冠把陽光篩成一片片碎金。她一邊走一邊吃栗子，他走在她旁邊。

  他們經過一家書店。不算大，可櫥窗里擺著一排新書，封面五顏六色，在陽光下發亮。

  她停下來，目光落在一本淺綠色封面的書上。她走進去，在一個角落的書架前停下，抽出一本書——薄薄的，不厚，封面是一棵樹的素描，樹枝伸展開來，像在擁抱什麼。書名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

  她翻了翻，書里收錄了一些鄉村教師的隨筆，那些文字樸素，卻讓人心裡溫暖。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出版社的徵稿啟事——「歡迎鄉村教育工作者投稿，分享你的教學故事。」

  她把那本書合上，抱在懷裡。

  「買了。」她說。

  他付了錢。把書裝進她挎包里的時候，他手指碰了一下書脊，「這本書，寫的什麼？」

  她想了想，「寫的是和你差不多的人。」他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