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為彼此搖動

  他們找了家小店吃午飯。小店的老闆娘是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個子不高，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

  看到沈清歡進來，熱情地招呼道：

  「姑娘，吃點什麼？」

  沈清歡點了兩碗餛飩，一碗多放蔥花，一碗不放。

  老闆娘端餛飩上來的時候看了看她，問道：「姑娘，你是不是昨天在教師進修學校做報告那個老師？」

  沈清歡愣了一下，「您認識我？」

  老闆娘笑了，指了指牆上貼的一張海報——是一張研討會日程的海報，上面印著主講人的名字和照片。

  「我閨女在進修學校當老師，昨天回來跟我說，有個從山村來的女老師，報告講得特別好，孩子們聽了都哭了。她說你講了一個孩子，叫石頭，還講了槐花餅。」

  老闆娘看著她，眼睛裡有光，「我那閨女，從小就想當老師，可她想當城裡的老師，不想去鄉下。聽了你的報告，她回來跟我說，她想試試去鄉村支教。」

  沈清歡怔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老闆娘把餛飩往她面前推了推，「姑娘，謝謝你。」

  

  她說，「你讓我閨女看到了不一樣的活法。」

  餛飩的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低下頭，夾起一個餛飩，吹了吹，送進嘴裡。

  他坐在對面看著她，沒有說話。

  吃完午飯，他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她靠在他肩上，手被他握在掌心裡。

  「陸沉洲，我昨天在台上說話的時候，想了一些事。」

  「什麼事？」

  「我在想，我能站到那個台上，不是因為我有多厲害，是因為有人在後面推著我。」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誰推你？」

  她笑了。

  「你。石頭。劉校長。鳳霞嫂子。還有那些孩子。」

  他沒有說話。




  她側過頭看著他，「陸沉洲，謝謝你。」

  他看著她。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她的發梢吹起來，落在他的手臂上。

  「不用謝。」他說，「你是沈清歡。你本來就該站到那個台上去。」

  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剛才那句話，是在誇我。」她說，「你很少誇我。」

  「誇了。你聽不出來。」

  「那你再說一遍。」

  他沒有說。他的耳朵又紅了。

  她笑了，把臉靠回他肩上。梧桐樹的影子在風裡輕輕晃著，光斑落在他們身上，像一枚枚細碎的印章，印在彼此的身側。

  她在心裡想，她要把這些東西都寫進那本書里——把省城的梧桐、河邊的風、書店裡那本淺綠色的書、老闆娘的餛飩店、還有他紅透的耳朵，都寫進去。讓那些她不曾見過的、也正在做著同樣事情的人，知道這個世界上的某條河邊，曾經有兩個人在一個夏日的午後，坐在一起，為彼此搖動過。

  陽光落在河水上，碎碎的，亮亮的。

  她閉上眼，聽著風聲、水聲、遠處的人聲，還有他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