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看電影

  晚飯後，天還沒完全黑透。

  省城的暮色和北嶺縣不同，不是那種沉沉的、像被墨汁浸透的藍黑色，而是一種被霓虹燈染過的、帶著暖意的暗紫色。

  沈清歡站在賓館門口，看著街對面那棟樓——樓頂上掛著一塊霓虹燈牌，紅紅綠綠地閃著，寫著「人民電影院」幾個字。

  她看了好一會兒，「陸沉洲，我們去看電影吧。」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行。」

  電影院不大，門廳里掛著一幅手繪的海報，畫著男女主角站在一片金黃色的麥田裡，風吹起女主角的頭髮和裙擺，男主角側過頭看著她。

  她站在海報前，看著那幅畫，「陸沉洲，你看，像不像咱們？」

  他沒有應聲。她側過頭，發現他正看著海報下方的文字——

  「票已售罄，加映場次晚八點，余票有限，欲購從速。」

  他收回目光，「票快賣完了，我去排隊。」

  她伸出手，「一起去。」

  隊伍排得很長。

  他們排在中間位置，前面是一對年輕的情侶，女生把頭靠在男生肩上，小聲說著什麼；後面是一對中年夫婦，男人手裡拎著一袋瓜子，女人在翻看手裡的票根。

  沈清歡站在他身邊，感覺到他的手自然地伸過來握住了她的。他的手掌寬大厚實，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她想抽出來，可他握得緊，她就不抽了。

  輪到他們的時候，售票窗口裡的大姐頭也沒抬，「還有兩張，後排邊上的，要不要？」

  沈清歡探過頭看了一眼座位圖，靠邊的，是那種視線會有一點偏的位置。

  她正要開口，陸沉洲已經從褲兜里掏出錢遞了進去，「要。」

  電影廳里光線很暗，幕布上正在放加映的GG片。他們沿著側邊的過道走到座位上坐下，座位之間的扶手是固定的，他和她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靠得很近，他的手臂擱在她那邊的扶手上，手垂下來，剛好碰到她的手指。

  她沒有看他的手，可她沒有躲。

  

  燈光暗下來了。電影開始。

  是一部老片子，講一個山村女教師的故事。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她聽到他側過頭，極輕地說了一句：

  「像你們學校。」

  她「嗯」了一聲，沒有多說話。

  電影裡講的是那個女老師剛到山村時的不適應、孩子們最初的抗拒，和她逐漸用耐心和陪伴贏得了孩子們的信任。

  情節並不複雜，甚至有些地方處理得有些粗糙，可她看得入神。

  直到有一幕——女老師在一個雨夜背著一個生病的孩子走了好幾里山路去衛生院。

  鏡頭拉得很遠，夜色里，那個瘦小的身影彎著腰，一步一步地在泥濘的路上走著。沈清歡的眼眶有些熱。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他的手動了。

  他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越過兩人之間那一點距離，輕輕覆在她擱在膝蓋的手上。

  他的掌心很熱，貼著她微涼的手背。她沒有動，繼續看著熒幕。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側過頭，他的呼吸離她很近，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很輕很輕地，落在她耳後那一小塊皮膚上，像一滴露水碰了一下葉面就滑走了。

  她整個後背都繃緊了，電影在演什麼完全看不進去了。她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又不敢轉過頭看他，只能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熒幕。

  他收回了嘴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可他的手沒有收回去，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那種感覺一陣陣地癢。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注意力拉回電影上。

  可過了不一會兒，他又側過頭，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廓，比剛才更近，帶著一點溫熱的氣息，又離開。